窈娘嗤道:“别闹了,就你家那母夜叉,早八百年前就是现在这凶悍模样了,你还不是照旧屁颠屁颠娶了她。”
黑熊精痛心疾首,“哎呀呀,我哪儿知道这女人是会越来越凶的,你是不知道,家里的熊崽子被她带的,一个个飞天窜地的,我都快受不了了。就在前几日,她还领着寨子里的喽啰跟人打了一架,碰到个跟她一样凶悍的女人,差点把寨子给烧没了。”
说起家中那摊破事儿,黑熊精就头疼。
黑熊精的媳妇儿唤作夜夜,是个有主意的,平日里跟黑熊精的瞎眼老娘不对付,天天从早上吵到晚上。
她在家里受了气,就带着熊崽子出门撒气。碰到行旅之人,看着面目可憎的,就跳出去把人家戏弄一番,末了把钱财抢了。
谁知道那日就碰到刺头青了,熊崽子们正挥着长刀像模像样吓唬人,劫道的话还没说个囫囵,就被人挨个儿一脚踹翻在地。
“哪家的孩子,不好好上学堂念书,出来干这为非作歹的坏事!”
夜夜正忙着搜捡财物呢,转过身来就见着自家孩子全躺地上了。抬头才发现旁边站了个蒙了半边脸的女子,横眉冷对的,拿着刀指着她。
而女子四周,不知何时围了好些系着青色头巾的人,看衣服着装明显就是一起的。
夜夜一晃神,想起来遇上事儿了。
城里往北的路上要经过一条羊肠小道,夹在两座山中间。山的东侧是黑风寨,西侧也有一个寨子,叫慕云寨,两个寨子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。
慕云寨有组织有纪律,收罗的都是些无家可归之人,一个个血性极高,专挑贪官污吏作奸犯科之人下手,抢了钱财也多是分给城里的穷苦百姓。太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所以这么多年也相安无事,
而黑风寨对比之下,就有些懒散无常了。寨子里除了黑熊精一大家子,多是些小妖小怪,胆小得要命,平日里也只是装神弄鬼地劫些零散的行客,抢些钱帛衣物就欢喜得一哄而散。
既是同道中人,夜夜也没想过惹事儿,两个寨子的人也都极其有默契地错开时间下山。谁曾想她今日气急之下也忘了打探情况,带着自己的熊崽子就下来劫道了,正好就咬中了人家口中的“肥肉”。
夜夜本身就是个脾气不好的,见着女子冷若冰霜的,立马就挥了长刀砍了过来。
两方人马乱哄哄地打了起来,最后趁人不注意,夜夜使了障眼法起了一股狂风,将那采花贼提溜起来,带着自家崽子和一众喽啰回了寨子。
谁知没几天,也不知谁在山间点火烧了好些茅草,冬日百草渐枯,被风一吹,火星就溅上了山,险些把黑风寨给烧了半边。
夜夜天天在寨子里骂人,思来想去归结为慕云寨搞的鬼,恨不得提了刀带人打过去。
黑熊精自诩为斯文人,不耐夹在中间看两个女人打架,一撂挑子又回宝仁堂做他的何大夫,日日唉声叹气的,只恨家中有悍妻不得安宁。
君泽自打胡不归死去之后,给他作了幅画,青衫公子长身而立,端的是眉目生动。黑熊精一次路过如意馆正好看见了,沉默半晌后,让君泽给他也画一幅画像。
万一哪天不慎被雷劈了,被捉妖师捉了,还能给家里的熊崽子们留个念想。
画像画好之后,黑熊精又开始想念家中的熊崽子了。年关将近,在外的客商都风尘仆仆回了家,妻儿笑作一团,看得人更加伤情。
赶巧寨子里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,说是最近寨子里好些人都生病了,熊崽子也都病怏怏地躺着,夜夜催他赶紧回去。
黑熊精只道这是夜夜寻了个说法诓他回去,因为前些日子独自落跑了,不敢一个人回去,就唆使着君泽随他回黑风寨玩上几天。
说是寨子里有一处风景极佳的地方,能眺望城外的无边落木,视野开阔,很适合作画。
窈娘望着君泽眼巴巴的眼神,像极了初生小狗湿漉漉的模样,蓦地暗自发笑。想着这红盐姜腌制到一半,再耽搁几天,怕是全都给晒坏了,也就允了他上山看看,顺道采些芸香回来。
黑熊精领着窈娘和君泽出城时,日头刚刚落下去,山里一片寂静。刚翻过了山头,就听得一片叮叮当当的热闹之声。
迎面一阵风似的卷过来一个身量娇小的女子,揪着黑熊精的耳朵就开骂了,“好你个何黑熊,有胆子跑了怎么还有胆子回来,有本事别回家啊!”
黑熊精平日里看起来威武极了,此刻却疼得龇牙咧嘴的,身子也缩了三分,“说了别叫老子何黑熊,老子有名字的,叫何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就见着娇俏女子手上又加了几分力,“叫你何黑熊怎么了?把老娘一个人丢下来任人欺负,亏你做得出来!”
女子忽而看见了一旁站着的窈娘和君泽,盯着他俩来回看了几圈,踮着脚重重地往黑熊精肩上一拍,拍得他矮了几分,这才笑得一脸明媚,“嗨,有客人来了你怎么不说!”
窈娘料想这女子必然就是黑熊精日日嘴边念叨的母夜叉夜夜了,见她行事作风一派豪迈,也是心生欢喜,由着她牵着她到处转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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