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达丰宁王宫,李弘率先下了马车,这里他年幼时来过一次,为了不被李金琪关在衙门,他穿着朴素的衣衫从后门逃了,走在街上又被一群年纪大的孩子欺负,李怀胤以为他是孤儿,将他抓到住处打了一顿,看他气性颇大,就想磨磨他的锐气,幸亏李金琪来得及时,他才没有被关起来当暗卫。
丰宁王宫没有宁远皇宫那样强的威压,百姓给了钱甚至可以到游玩,只有国君的寝殿和奉天殿不得入内。
李弘带着弟弟妹妹们在偌大的王宫游玩,又在玉兰婷的带领下进入威严庄重的奉天殿,十多年过去,这里鲜少有人踏足,只有王宫的负责人会进来打扫。
看着纯金的龙椅,李弘问着,“娘亲,这里边的人会不会坐到龙椅上?”
“上边有结界,只有国君能坐,其他人会被震开。”玉兰婷看着两眼放光的李弘,笑道,“弘儿可以去试一试。”
李弘摇头,他只是喜欢那块金子。
玉兰婷给孩子讲述着当初在这里发生过的事,灭了张家满门的林金奕第一次上朝,群臣舌战的场面时隔多年依旧醒目,段肃平催泪的认亲,两国君王首次在这里谈论大小事宜,明褒暗贬,这华丽的大殿,终是在李刚禅位给李金琪那日落幕。
尽管几个孩子是灵识时看过那些画面,却在成为无心人后失去那些记忆,他们看着大殿的每一处,无限遐想。
看过奉天殿,又去往宴清殿,不同于水月城思瑜院简单的陈设,这座殿堂金碧辉煌,处处都彰显着皇帝的至高无上。
清月殿和紫宸殿华贵,却无人居住。
逛完整个王宫,麟恪累的瘫倒在地,向映月带他去往轩辕氏沐浴歇息,李弘和李芸在得到玉兰婷的允许后出发去往西教,李渐离去往清月殿,玉兰汐和初言还乐此不疲在园林中玩耍。
穿过长街,手上提了不少小玩意的向映月牵着麟恪踏进轩辕府,众人看到两位主子,即刻上前接过向映月手中的东西。
丰宁轩辕氏人很多,麟恪除了轩辕江卓谁也不认识,有些害怕的他不断往向映月身后靠。
“爹爹在,不怕!”向映月抱住麟恪,让人准备热水。
“见过主子,见过小主子。”轩辕江卓领妻女和族亲向两位主子行礼。
向映月看到和麟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,颇为喜欢,轩辕氏这一辈的女儿很少见,嫡系一脉就更少,“小姑娘叫什么?今年几岁了?”
“我叫轩辕淮纯,今年八岁。”小姑娘自信大方,并不畏缩。
“还是女儿好啊,乖巧懂事。”向映月抚了抚轩辕淮纯的脸庞,他其实喜欢女孩子多一些,麟恪这小东西霸道,不允许他再认灵识,玉兰婷也不愿生小孩,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女儿,只能盼望有孙女。
“爹爹不是想过继一个轩辕氏的女孩子嘛,麟儿看她挺不错。”麟恪咬碎一颗糖果,浮着淡淡的笑容。
轩辕江卓心下一惊,即刻将不明所以的女儿按跪在地,“小主子天资聪颖深明大义,是国之瑰宝,小女顽劣不堪,受不起主子抬爱。”
向映月见小醋包生气,亲了亲他的脸颊,“爹爹不看她了。”
向映月和麟恪到房间时,浴缸里已经备了撒了花瓣的热水,崭新的衣袍整齐放在托盘中,两名侍女恭敬的站在屋子里。
“东西放下,都出去。”
麟恪坐在凳子上,由向映月宽衣解带。
留了条裹裤,向映月将麟恪放到浴缸里,又三两下脱去自己的衣物,和麟恪一起泡着热水澡。
“还饿不饿,要不要吃什么?”向映月问着背对他的小孩。
“还是女儿好呀,我只会无理取闹,无事生非。”麟恪阴阳怪气道。
“好你个小混球,还调侃起爹爹来了!”向映月伸手挠向麟恪胳肢窝,小孩被弄得大笑不止,飞溅的水花打湿了地面。
“不说了,别挠了!”麟恪笑的眼泪流出来,向映月才放过他,用上好的养发膏和身体膏替他沐浴。
麟恪和向映月已经就寝,李弘和李芸还在西教同一群兵士比赛长跑,一个个身强体壮的汉子起初见到竹竿似的少主和少君都忍不住大笑,谁都没想到两个小孩体力那么好,不仅没掉队,还紧跟在最快的营长身后,将他们这些五六年的老兵甩得很远。
比赛结束,营里烧了火堆,将士们将前些日子从养殖场带回小动物都拿到营地烤,招待两位皇嗣。
深夜,玉兰婷才策马到西教将玩得甚欢的李弘和李芸逮回来,狠狠批评了夜不归宿的两个人。
之后的几日,一行人自言峡南下,偶尔会到地方衙门观看审案,也会落脚在山间茅屋饮一杯老百姓亲泡的热茶。
从官员到民众,从富商到贫民,对隐藏身份的他们都甚为热情,途径佛门圣地,玉兰婷和向映月领着孩子求了平安符,年老的住持亲手为皇嗣们在额间点下朱红。
越过颖州,微服私访的一众人来到阆苑地界,早已得到指令的阆苑官员备了船迎接皇族。
马车上船,李弘分外惊讶,船只渐渐远去两岸,隐匿在一片水域之中。
十三年前弱水下界,海面上升,阆苑地势较低的三座城全被淹没,弱水虽然回归天河,海面却不曾下降,江岚的海域越来越广。
阆苑被海域包围,不同于其他州府有数百万百姓,阆苑只有百万余人,因土地肥沃,林间和田地种植了不少瓜果蔬菜和药材,畜牧业和海产甚为发达,百姓非常富裕,日常所需的粮食则向颖州购买。
“娘亲,离家还有多远啊!”站在甲板上的玉兰麟恪望着茫茫的海面,对小坪山和阆苑充满了好奇,因为李弘,他们从未来过娘亲的故乡。
“船靠岸后马车再走三刻钟就到了。”玉兰婷看着扬起的帆,又望向躺椅上睡觉的向映月,小坪山的刑架已经搭好,只待他们到达,将会处决恶意伤害麟恪的他。
“还要那么久啊!”玉兰汐同样期待。
李弘靠在栏杆上,吹着海风,突然想起林金奕说过小坪山有许多果园,“娘亲,我们去了是不是有果子吃?”
“有很多好果子让你吃。”玉兰婷笑着答道。
李弘听到玉兰婷的话,总觉得有点怪。
又行驶了一刻钟,才隐隐看到藏在雾中的渡口,几个小孩分外激动,麟恪和玉兰汐想骑马,李弘和李芸分别带着他俩,在船只靠岸后策马向前狂奔,玉兰初言也不甘落后,和李渐离同乘一骑。
“注意安全!别跑错了路!”玉兰婷高喊着,吩咐梦妤和李建去给几个孩子领路。
向映月已经从藤椅转移到马车里,没了孩子吵闹,又有妻子在身旁,他又睡了过去。
途径村落,策马前行的孩子们被前方一大群人挡住去路,被迫停下。
“什么情况?”李弘皱眉,只有高层执事知晓他们到访,百姓怎会拦路。
李健即刻上前询问情况,半刻钟后才回来。
“殿下,前方村子有人在果园私通,被男人前往园中除草的岳父看到,带了一大帮人将那对男女抓了起来,要押往衙门讨个公道,那私通的女人是村长的儿媳,村长好脸面,不想把事情闹的人尽皆知,双方争吵了起来。”李健将听来的消息告知几位皇嗣。
李芸轻嗤,“娘亲想方设法让男女平等,倒是有些人不值得。”
“走吧,这些事我们不能管,让律法去制裁他们。”私通是罪,坐牢不可避免,情况严重还会受刑。
走近人群,李弘竟然看到了朵茵和赛亚,对方看到他也很意外。
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?”李弘翻身下马,走到赛亚和朵茵面前。
“有两个鬼魂逃到了这里,冥王让我们把它俩抓回去,它们进入了那两个人的身体,我们的召唤术对活人没用。”赛亚说着,指了指被五花大绑的男女。
“舅舅指不定何时就要去冥界做客。”李弘冷着脸,冥界的失误,毁了两个无辜百姓的声誉。
朵茵和赛亚见到如此严肃的李弘,终是低下了头,他再不是那个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孩子。
“这群人堵在这里不是办法,要赶紧清散。”李弘看向李健和梦妤,朝百姓高喊“天地城执事李大人在此,尔等有任何事前往衙门报备,不得在此处处以私刑。”
李弘话音落下,以泪掩面的一对老夫妇才注意到几个骑马的人,最后那两人正是天地城的最高官员,当即跪下,“大人,小民的女儿绝不会与人私通,张家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人,定是他强暴我们的女儿。”
“他们笑得那么欢喜,怎么可能是强暴,分明是勾搭在一起很久了!”一个老伯怒道,当初他就看不上那个穷小伙子,她女儿非要喜欢,多年没有上进心,还搞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。
村长和他的儿子站在一旁,脸色不是很好看,老伯的女儿分外冷静,只有藏在袖中的手在颤抖。
“通奸触犯国法,闲杂人等全部离开,相关的人全部到天地衙门等候!”李健说完,下马解开被绑在柱子上的两人,用灵力将附身的恶鬼困住,正准备将两人押上马背,人群突然躁动了起来。
“这是大伙的私事,要按照村里的规矩将狗男女活埋!”年老的几人怒吼,一群人顿时上前将李弘几人围住。
“公子,格拉尔回来了好多人,最近阆苑不是很太平,前些日子还有刁人火烧小坪山。”梦妤小声向李弘汇报。
“全部拿下!”李弘发号施令。
除却李渐离,其他人都唤出自己的武器,瞬间,一大群男女老少皆手持利器,先前哭得最凶的老伯满脸怒意,“也不打听这是谁的地盘,也敢乱管闲事。”
梦妤看着老者,顿感不详,前些日子烧山的人还未寻到,有很大可能就是这群人。
双方正要交手,赫军和清成坤便驾着马车出现,李弘即刻放出红色的信号。
不远处,听到信号的玉兰婷和向映月慌忙打开车门,看到前方骑着马的几个孩子和一大群人,心里稍稍安定。
老者见到焰火,神色慌忙,拉着老伴和女儿朝山间跑去。
一道结界陡然升起,随即有一半的人抱头惨叫,最终倒地而亡,逃跑的三人逐渐变为一团黑气,见过不少稀奇事的朵茵和塞亚看得分外心惊。
未被结界所伤的人看着猝死的人,又看向那衣着华丽的男女,想到了他们的身份,都跪地参拜国君。
向映月扫过跪了一地的百姓,沉声道,“你们一直生活在这里,应该知道这些人都是从格拉尔归来,他们多数来自魔界,少数被恶鬼附身,阆苑最近的事就是他们作怪,你们若是再遇到这种小事化大的人可以上报官府,若对方确实是探子,会有一定的奖赏。”
李弘率先下马,躬身将几位年老的百姓扶起,“天兰贵不会辜负任何一位百姓,都回家吧,果子要熟了,轩辕氏很快要来收果子。”
老村长双手颤抖,粗糙的手掌轻抚着李弘的手,声音哽咽,“少主啊,回来了…回来了就好,天尊和小殿下们到阆苑一事不许乱说,大家要守口如瓶。”
其他人也热泪盈眶,冰九弦和玉兰婷守卫阆苑几十年,是他们所有人的恩人,阆苑的六位执事护送百姓回家,又将被附身而亡的百姓带到天地城衙门,由僧人超度。
骑马走在大道上,看到道路两侧各式各样的水果,三个小孩子馋到不停擦口水,向映月拿着钱袋向百姓买了孩子们爱吃的水果,洗干净分发给他们。
李弘单手握缰,空闲的手搂着麟恪,麟恪将又大又红的草莓伸到李弘嘴边,场面十分温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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