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辕氏一案结束,近半月宁远衙门没有案子,苏依依难得清闲,亲到永晨街买了孩子们喜欢的小吃,又在太霄殿弄了烧烤,除了向映月,宫里的人都被请了过来。
太霄殿偏殿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,一切都按照依依的品味装扮,华贵不失高雅,院中也摆放着鲜花,檐下风铃轻摇,酷爱玩耍的一群小孩子拿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,三五个成群聚在一起。
李弘在太霄殿读书习武,他虽在受邀之内,可想要聚餐必须完成玉兰婷和李金琪制定的学习计划,李渐离和李芸要求虽不如李弘严苛,想要得到李金琪的认可也相当有难度。
玉兰婷和林金奕在偏殿没瞧见李金琪便去往书房,李金琪对三个孩子的学习非常上心,不管多忙他都会亲自检查功课,李弘在他的教导下学习突飞猛进,他不仅能去右苑读书,更能用流利的天地语同杨洲当堂谈论时事政治,自从麟恪失忆,一大群官家子都被他的光芒压下。
刚到书房外,林金奕就听到了李金琪满含怒意的声音,随即是藤条着肉声,玉兰婷心疼孩子想进门阻止,林金奕拽住她的手腕,“婷儿,他们肩上担着天兰贵的未来。”
“弘儿身体不好,怎么禁得住他这样打。”玉兰婷说完还是静静在书房外等着,待到藤条抽完才推门而入。
正在抹眼泪的李渐离瞧见突然进门的玉兰婷和林金奕,羞得满脸通红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看着双手染血的李渐离,林金奕走上前关心道,“怎么了?渐离犯什么错了。”
“看看这写的什么东西!”李金琪将桌案重重一拍,三个孩子同时颤抖。
玉兰婷也想瞧瞧李金琪给他们制定了什么功课,走到桌前拿起写满了字的纸张。
李渐离的功课放在最上边,除了那飘逸漂亮的名字,其他字写的歪歪斜斜,许多字玉兰婷甚至认不出;李弘的在中间,他全篇论点写的不错,但错字太多,文字表述有些差劲;李芸的相对李渐离和李弘要好一些,但思维不够,也找不准一件事的关键点。
“渐离你这个字要多加练习,杨洲多次向本尊反应你的字太潦草,最近你先练练字。”玉兰婷又看向正在抄书的李弘,“弘儿你认得字还太少,多读些书,别总想着玩,爹娘不能时刻监督你,要自觉点知道不?”
李弘乖巧的点头。
“芸儿和渐离可以多出宫去走动,了解百姓的需求,得民心才能稳固天下。”玉兰婷并不想让皇家的孩子太过轻松,流星冷月当年练功和学习就经常偷懒,又没有什么天赋,得亏白晔和威严都是有本事的人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勤能补拙,你们今晚就不用参加偏殿的聚会,留在这里好好学习。”玉兰婷说完,在三个小孩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将林金奕拉着离开。
“娘亲怎么可以这样!”李弘还以为娘亲来救他们出苦海,没想到竟然将他们往深渊踹。
“闭嘴,抄你的书。”李金琪吼了一句。
李渐离起身,重新拿过一张纸开始练字,李芸也认命般打开一本古书。
“弘儿,今夜是你苏姨专门为你舅舅和麟儿缓和关系准备的宴会,你们不要瞎掺和,下个月初你娘要带你们几个去民间巡查,这段时间认真些,爹爹让连月准备了一捆藤条,你们明日的功课若还是这幅样子,一百藤条!”李金琪说完,毫不犹豫将三份功课揉成团。
李金琪离开,李渐离和李芸都默不作声,如今的天兰贵比中州繁华太多,各式各样的人才也相继出现,他们是小辈里学识最高的存在,尽了最大的努力的他们,依旧入不了国君的眼。
“元勋帝无论如何也想到不到中州会随他而去,小叔他们也怕我们撑不起天兰贵的未来。”李弘看着手中皱得不成样子的策论,朱红的笔记近乎写满,尽管他写的不是很好,李金琪也在认真批改。
“我们不要辜负他们的呕心沥血。”李弘虽然不喜欢李渐离,但他确实聪明,也深知家国大义。
李芸和李渐离将揉成团的功课铺平,认真看着李金琪批改后的策论。
偏殿院中,以玉兰欣悦为首的一群小孩坐在火炉边吃着苏依依买来的小吃,最为年长的薛如风和薛如沐正在刷酱烤串,伤病未愈的麟恪趴在榻上闻着香味垂涎三尺。
玉兰婷和林金奕来到宴会,得知苏依依没有请向映月也是诧异,这场宴会的目的就是为了缓和向映月和麟恪的关系,他不来有什么意义。
林金奕将玉兰汐和薛如风唤了过来,让他们去邀请向映月过来一起吃烧烤。
听到林金奕的吩咐,薛如风一脸怀疑,林金奕和玉兰婷如胶似漆,他去叫师父过来添堵吗!
玉兰汐也和薛如风有相同的想法,但她非常乐意去寻人,坏舅舅把三哥害的那么惨,就是要让爹爹收拾他。
“天君,师父既然不来,就不用管他了,我们晚些时候去看他。”薛如风作为向映月的徒弟,自然不会由着林金奕欺负他师父。
“风哥哥,大家都在这里,舅舅一个人多孤单呀!”玉兰汐伸手牵着薛如风,整个天兰贵,只有她的爹娘能收拾向映月,机会如此难得,她可不想错过。
看出了薛如风的顾虑,林金奕笑了笑,坦白道,“苏依依爱慕向映月人尽皆知,她嫁给我哥为妻,自当会守本分,这次宴会她没有邀请你师父。”
“师父不想来这里。”
“如风,今夜李弘和李芸都不会来。”林金奕笑看薛如风,又摸了摸女儿的头。
“爹爹放心,我们肯定把舅舅带过来。”
薛如风似懂非懂,玉兰汐直接拽着他离开。
“他们俩怎么跑了?弘儿和芸儿呢?”流星看着跑得较快的两个孩子,一脸疑惑。
“他们去叫向映月过来,弘儿吃不得辣,叫过来反而馋嘴,芸儿若是来了他肯定更不乐意,干脆两个都别来。”玉兰婷搬了凳子坐在流星身侧,看着冷月身侧直流口水的麟恪,将属于李弘的章鱼丸子为他解馋。
“叫他过来做什么。”提起向映月流星就来气,好好的孩子被他害成那样
“向映月就是条疯狗,我不喜欢他,若是麟儿再不认他,他发起疯来怎么办,这宴会就是为他们父子俩所办,不然你以为苏依依叫大家来做什么。”玉兰婷对向映月甚是了解,他这一个月老实过头了,肯定又在谋划什么,若他真搞个私生子出来,既威胁麟恪地位,又损害皇家颜面,更影响新政实施。
“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好。”流星接过威严递来的兔子,啃了一口缓解心情。
白晔和冷月正逗着麟恪,玉兰洲说了句话,周围人都大笑起来。
凄然月下,向映月独坐湖心亭仰望星空,不时狂饮烈酒。
薛如风拉着玉兰汐,蹦蹦哒哒的女孩子边走边背书,她是几位皇嗣中最爱看书的一位,小小年纪已经熟读许多书籍。
路过湖心亭时,玉兰汐觉察到附近有很强的灵力,化作光点查看一番,才见到躺在亭台靠椅上的向映月,肌肤微红的人额角全是汗水,他手边还放着几坛酒。
“舅舅,苏姨备了烧烤宴,爹爹唤你一起去。”玉兰汐将酒坛抱到石桌上,摇晃着向映月的手臂。
“苏依依又没叫我,去做什么。”向映月撑着坐了起来,将玉兰汐揽进怀里。
向映月浑身酒气,玉兰汐颇为嫌弃,“苏姨以前爱慕你,她若亲自来叫你,旁人会说闲话。”
“你们兴致那么好,我就不去添堵了,回去吧,舅舅一个人待一会。”松开小姑娘,向映月再度躺在椅子上。
“三哥也在,烧烤是辣的,他吃不了。”玉兰汐提示着向映月。
“太霄殿不缺吃食,让他们炖燕窝粥。”向映月说完又伸手去拿酒坛,那间暗室虽然被他毁了,麟恪在那里的遭遇却深深刻在他的脑海,麟恪畏惧黑暗,他清醒时甚至不敢闭眼,只有醉酒才能有短暂的解脱。
“舅舅,三哥爱财,他更爱你,他给那个人下毒并非是为了轩辕氏,而是为了你。”玉兰汐夺了酒,将坛子摔碎,怒道,“你从来都不喜欢三哥,你只会打他骂他,他受了委屈你也从来不安慰他,你就喜欢那个私生子!”
玉兰汐眼中泛起雾气,泪珠随即滑落,“三哥那么好,你为什么不喜欢三哥!”
将小孩子搂着,向映月温柔地替她擦掉泪珠,“小汐告诉舅舅,你们以为的喜欢是什么?”
“你只能是三哥的爹爹,不能冤枉他,不能骗他,你总是说话不算话。”玉兰汐说着,窝在向映月怀里哭得更加伤心,“三哥忘记我了,他把我忘了。”
“小汐不哭,舅舅带你去找三哥。”向映月抱着玉兰汐,施展轻功从高台跃下。
薛如风候在湖边,见到向映月便上前行礼,“师父!”
“走吧,林金奕既然相邀,本君就去捧场。”
向映月隐约明白聚餐的目的,玉兰婷允许轩辕氏存在是因为麟恪,小家伙蛮横霸道,不允许他有别的小孩,他一直以为麟恪只是为了轩辕氏讨好他,小汐刚才的话让他羞愧,小孩子都能看出麟恪对他的仰慕和依赖,自己却愚蠢地认为麟恪不在乎他。
闻到向映月身上的酒味,薛如风好心提醒,“师父你这个样子,师娘见了肯定会生气。”
“烧烤味道也大,我就去坐一会,看一看麟儿。”
太霄殿的热闹还在继续,烧烤非常香,李刚也从沂罗苑过来,还将李弘三人带到偏殿一起聚餐。
李弘和李芸虽然有李刚护着,也害怕玉兰婷和李金琪事后算账,兄妹二人鼓起勇气向玉兰婷报备,并承诺今夜再背一篇文章。
孩子乖巧,玉兰婷舍不得训斥,允许他们待两刻钟。
李弘和麟恪不能吃辣,林金奕单独给他们烤,冷月也从火堆里扒出几个熟透的红薯,拍了拍灰放在盘子中。
闻到红薯的香味,麟恪激动地指着盘子,“娘亲我要那个!”
向映月三人来时,吃够的人凑了两桌在玩牌,玉兰婷拿着小勺子喂麟恪吃着烤红薯。
麟恪头部受伤,治疗时头发全部被剃掉,天衣司做了精致的小帽子,他的装扮看起来非常有少年感。
向映月走近玉兰婷,有些醉的他将玉兰汐放到地上,看了看坐在榻上的麟恪,笑着将玉兰婷抱住,“媳妇儿。”
扑鼻的酒气迎面而来,玉兰婷一巴掌将向映月呼到三米之外,“滚!”
向映月刚想爬起来,腹中那熟悉的绞痛出现,疼得他弯下了腰,连站姿都维持不了,嘴角更是溢出鲜血。
看到向映月嘴边的血迹,麟恪很是疑惑,“他怎么了?”
“你给向嗣倡下的毒被他吸到了身上,天医司配的解药他不用,他等你原谅他才愿意解毒。”玉兰婷放下勺子,将向映月扶到凳子上坐着。
厚着脸皮的向映月不停往玉兰婷身上靠,一旁的林金奕冷眼看着,将麟恪往他身边抱了抱。
“他好喜欢那个向嗣倡。”麟恪惊叹不已。
“麟儿,他喜欢你呀,向嗣倡若是被你毒死了,你日后命数会受影响,所以他是在保护你。”冷月替向映月说着好话。
“麟儿你还记不记得解药在哪?”薛如沐满怀真切看着麟恪,向映月对她很好,她舍不得看他受罪,可向映月性子太倔,不是麟恪亲手给的解药他不吃。
麟恪沉默不言,周围也安静了下来。
玉兰婷推开向映月,轻轻扣住麟恪的双肩,逼迫他直视,“麟儿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?告诉娘亲!”
麟恪摇了摇头,他虽然记得一些事,但认不得人,同他越是亲近的人,他越是没有印象,只有向映月他有记忆,他害怕这个人。
“娘亲,如果麟儿没有记错,解药在太和殿偏殿床下的暗阁中。”麟恪顿了顿,看向微醉的向映月,“我不记得为何会对向嗣倡下毒,也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,你也不必再因为我刻意伤害自己,你没有做错什么,错的是我和那两个人。”
“是爹爹错了,麟儿别不要爹爹,爹爹以后只喜欢麟儿,不会再委屈麟儿。”向映月眼前一片模糊,他伸手想触碰他的孩子,却只握住一把空气。
“三哥不要信他,他每次都这样说,从来做不到。”玉兰汐插了句嘴。
“小汐。”麟恪看着小姑娘,脑海里又浮现碎片似的记忆,他忘记的人,全都是他最为在乎的亲人和朋友。
“三哥要认这个爹爹吗?不认我们就回去看书,伯伯送的古籍有好多生僻字,三哥教小汐认字。”
玉兰汐声音有些哽咽,他的三哥那么喜欢习武,如今连茶盏都握不住,更别提拿剑,这一切都是向映月的错,若他没有收留向嗣倡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,这几年她看着三哥和舅舅因为向嗣倡吵得不可开交,娘亲和爹爹不让她插手,她只能在三哥受了委屈后陪伴安慰他。
一群人都注视着麟恪,期待着他的选择。
麟恪看着分外严肃的亲人们,笑着将林金奕抱住,“麟儿喜欢这个爹爹。”
众人没说什么,都看着向映月,满头大汗的他分外狼狈,他那灼热的目光带着迷惘,怔怔看着麟恪,似乎在场的只有他们父子二人。
“麟儿不是说最喜欢爹爹吗?麟儿何时也学会骗人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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