激动的李弘解开睡袍,光滑如玉的胸膛上横七竖八列着几条未痊愈的鞭伤,李弘顾不得疼,掀开被子赤脚跑到水银镜前。
穿着裹裤的少年,除了一些地方有鞭伤,那些丑陋的疤痕都已消失,后背密密麻麻的字也没了。
“娘亲打你不是不喜欢你,你犯下大错,让娘亲怎么包庇你。”
“哼!”李弘重新钻到被窝里,伸手去抓那一堆金币。
“再躺会就起来,你弟弟妹妹们从来没有过生辰,今日不仅是新年宴会,更是你们的生辰宴会,朵茵和赛亚在来的路上,你师父和池余的毒也解了。”玉兰婷说完,继续闭目养神。
“娘亲没睡好吗?”
“嗯,弘儿饿了就让人准备些吃的,幽雪在外边,你…”玉兰婷话还没完,李弘就跪在她的脚边。
“娘亲对不起,弘儿太任性了。”他被吊在刑架上时,不远处那几千双眼睛仿佛都在质问他,若玉兰婷昏睡那段时间遇上魔界的人,将会是多大的伤亡。
玉兰婷搂着李弘,轻声道,“别想太多,不睡就出去走走,过年这几日楚馨不会来伺候你。”
林金奕刚进屋就瞧见这对亲昵的母子,笑道,“小家伙醒了,来吃点心。”
李弘刚想叫小叔,就看到跟在林金奕身后的寒若爱和池余,立马放开玉兰婷跑向他的师父和师兄。
林金奕端着点心走向玉兰婷,看着那白眼狼一般的侄儿,骂道,“这小没良心的!该打!”
“婷儿,先回太仁殿休息,宴会晚点再去。”
林金奕抱起玉兰婷,经过李弘身边时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。
两位长辈离开,李弘上前搂住寒若爱和池余的脖子,分外高兴。
两位国君走远,池余立马恢复本性,望着殿内那些价值连城的物件,眼睛似乎都在发光,更是飙出一口标准的格拉尔方言,“乖乖嘞,从来,你一个人住这么多的屋子,太奢侈了。”
看着在殿内四处摸的池余,寒若爱立刻黑脸,“池余!这是皇宫的东西,你别乱碰!”
“池余随便看,整个昭阳殿都是我的,坏了也不碍事,有喜欢的我派人送到你们住处。”
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糕点,李弘命细雨泡上一壶好茶。
池余将目光放到了红木箱子上,七个红木箱,里边的东西没有分类,珍贵的珠翠和烂大街的小玩意什么都有,甚至有格拉尔贵族才能用的西洋剑。
“从来,这里边有些东西价值连城,你就这样对待它们!”池余非常心疼,他曾经有过一个喜欢的女子,那个女子也爱他,可他倾家**产都买不起女子想要的一条金项链,后来女子嫁了给了别人,他送了十两银子,连饭菜都没吃上一口。
“师父,娘亲有没有给你们银子?”李弘问着寒若爱,赛亚和朵茵有店铺和田地,池余和寒若爱应该也有。
“我和师父住在朵茵他俩隔壁,天尊派人送了清源街的两间店铺,君上也送了一百万两银票。”
得知李金琪和玉兰婷并没有亏待他的恩人,李弘颇为傲娇道,“那还差不多!”
在红木箱子里翻了翻,李弘看到不少有趣的小玩意,他最喜欢一个会跳舞的小木人。
池余看中了那把西洋剑,身为格拉尔人,他非常想成为世家贵族,非常想拿起那象征权贵的西洋剑。
“娘亲说这些是我失踪七年收到的生辰礼物,每一年的她都堆在箱子里,七年就这么多了。”
李弘不再迷恋钱财,天兰贵繁华,宁远城富贵,他的人生将一片坦途。
听了李弘的话,池余和寒若爱都是一愣,李弘五岁失踪,那时的他很小,小孩子就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,怪不得箱子里什么都有。
“殿下!礼服送来了。”细雨进殿告知李弘。
“先替本宫包扎伤口。”
细雨原想将寒若爱请出去,李弘并不介意他们在旁边,只好作罢。
几位侍女依次捧着华服,腰带,长靴,发冠,配饰进殿。
细雨从墙角拿出药箱,替李弘脱去睡服,坐在床边替他处理前胸和腿部的鞭伤,寒若爱和池余看着那皮肤白嫩的李弘,甚为惊愕。
李金琪来昭阳殿已是巳时末,即将开宴,李弘和玉兰婷都没有到场,麟恪和向映月去寻玉兰婷,他来看李弘。
李金琪进殿看到高冠束发的李弘,颇为满意,“你祖父设计的就是好看,就是不太方便走路,过来爹爹牵着,免得待会踩到衣摆摔跤。”
李弘很不想看到李金琪,可衣服确实又繁复又长,天启殿有二十台阶,若是不小心真会大庭广众摔跟头。
李金琪牵住李弘的手,尽管对方有些不乐意,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。
“小汐和麟恪每年春节都穿这种衣服?”李弘真想象不到,麟恪和小汐那活泼的性子穿这种衣服会是什么样子。
“过年都玩的疯,穿成这样怎么玩,今年你回家,又举办生辰宴,你娘才让你祖父设计了宴会礼服。”
雪落眉睫扰了视线,望着高大伟岸的身影,李弘再度回想起那个充满血腥的御魔台,猛地甩开李金琪的手,快步走向前方。
李金琪眉头一皱,并未阻拦,由着他使性子。
雪天地滑,李弘走的着急,下台阶时踩到衣摆摔在了雪地里,路过的侍卫愣了片刻,才俯身将他扶起。
寒若爱和池余跟在李金琪身后,看着不远处刚被扶起的李弘,既替他担忧,又觉得他确实不知好歹。
“寒若先生你们去扶着他,文武百官都在天启殿,再摔一跤,皇室的脸面都让他丢完了。”
所有人都离开,李金琪朝着角落发出一掌,一名侍卫在雪地里滚了几圈,以跪姿朝向李金琪,不敢言语。
“若再敢用这种邪术,不论你听谁的命令,本君都不会放过你!”
李弘到达天启殿时,同样身着华丽礼服的李芸和李渐离正候在殿前等候他,李芸右手手腕上那只福袋也算不得好看,和她满身的装扮完全不搭,她却丝毫不嫌弃。
看到高贵美丽的妹妹,李弘笑着夸道,“芸儿真美,和娘亲一样。”
“大哥比爹爹更俊朗。”李芸笑着伸出手,将一只血玉扳指伸到李弘面前,“生辰快乐大哥,这是芸儿送你的礼物。”
李弘也拿出一只手钏,这是去格拉尔前托楚馨在皇家一号定制的礼物。
收下对方的礼物,李弘将李芸拥入怀中,兄妹俩时隔七年,再度庆贺生辰。
“大哥,姐姐,生辰快乐。”李渐离也献上他为兄姊准备的礼物,送给李弘的一条云锦腰带,李芸的是典香阁最名贵的胭脂。
“多谢!”李弘接过腰带,由池余扶着走上台阶。
李芸的少君服饰裙摆更长,比起李弘的金冠,李芸的头饰更加精美沉重,穿了增高鞋的她由李渐离扶着,踏上台阶。
“大哥,除了皇亲,旁人不用行礼。”李芸说着,又看向池余和寒若爱,“大哥,两位恩人不属于朝臣,只能坐在外侧。”
“君上说师父和朵茵坐一处。”李弘当然知道他们不能坐在自己身边,他甚至不能当着众臣的面唤师父。
走完台阶,李弘又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两个红封,分别递给李芸和李渐离,“这是今年的压岁钱。”
李芸毫不犹豫的收下,李渐离先是一愣,随后才双手接过,道了声谢。
“大哥都不给我发压岁钱。”玉兰初言的声音传来,李弘转过身,瞧见头上戴着小冠的初言,非常稀奇。
玉兰初言平日里穿的都较为淡雅,在皇嗣中并不显眼,今日盛装华服,倒是让人眼前一亮。
李弘又拿出一个红封,“喏,给你的。”
玉兰初言接过红封,又看向李芸。
“姐姐没有准备压岁钱,在阆苑寻了只伶俐的五彩鹦鹉,送给你做礼物。”李芸知道玉兰初言喜欢各种漂亮的鸟,他们同住白银殿,她时常会听到鸟叫声。
“谢谢姐姐!”玉兰初言高兴地拍了拍手。
殿内人很多,内殿中的礼物堆了很高一摞,几人寻了自己的座位,按照所学的礼仪坐着。
一些颇受器重的大臣瞧见少主和少君,都靠近了说拜年和生辰快乐的话。
午时开宴时,玉兰婷和林金奕才领着麟恪和小汐来到天启殿,几个孩子凑到一块,各自交换着礼物,向映月也领着向嗣倡和轩辕氏的几位负责人来了宴会,麟恪相当不满,让李弘出面将向嗣倡轰了出去。
宴会有条不紊地举行,国君皇嗣仪态端正,举止优雅,参加宴会的官员按品阶领着家人围坐在一处。
朝臣依次向国君拜年,又恭贺皇子帝姬生辰快乐,并逐一亮出他们所赠的生辰礼物,各式各样的宝贝出现在宴会之上,令人乍舌。
坐在高位上的几位国君也都谈论着送礼一事,五个孩子人手一份礼物,对于官阶不高的新晋官员来说,是一笔不菲的开支。
坐席之上,饿急的李弘和嘴馋的麟恪忙着吃菜。
赠礼结束是歌舞表演,也有不少朝臣献艺,宴会被推至**,玉兰婷才出言,宣布一件令人震撼的事。
“从即日起,少主李弘加封为王储,封号仪臻,少君李芸加封为王郡,封号崇华,二皇子李渐离加封王郡,封号崇怀,三皇子玉兰麟恪加封王储,封号仪浔,小帝姬加封为王储,封号仪宁,五皇子加封为王郡,封号崇暄。”
玉兰婷此言一出,朝臣直接炸开,几个孩子都很惊讶。
国君的旨意下达,歌舞很快又升起,朝臣却没心情欣赏,一直在谈着关于皇嗣加封一事,少主年满十三,封为王储并无不妥,可小帝姬才五岁,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。
宴会进行几个时辰,除开李弘,其他四个孩子都各自向他们的双亲叩拜,感谢他们赋予生命,感谢他们养育之恩。
李弘被李金琪遗弃魔界,任凭几位长辈施压,坚持不愿称其为父,李金琪也不强迫他,由着李弘朝给玉兰婷和养育过他的向映月行礼。
宴会进行到尾声,麟恪领着弟弟妹妹和一群同龄的孩子疯玩,李芸和李渐离同官家子们聊着天,李赫梦和李敏君因着在军中和李弘相处了一段时间,颇得对方眼缘,李弘还给他们塞了两个红封,倒是薛如风稍显失落。
喝了不少酒的李金琪坐在席位上,看着跪在玉兰婷脚边的李弘,既羡慕又忍不住想要训斥他,“爹,小奕,你们看那小子,刚被玉兰婷用了两轮重刑,都不记仇,收了一个丑不拉几的袋子就忘了疼。”
“哥,婷儿打他是为他好,你那是单纯泄愤,当孩子看不出来?”林金奕在李弘这件事上从来不偏向李金琪,他当年做事那么绝,如今孩子不认他是活该!
“当时那种情况,换做你如何做,就算放了那些魔兽和魔尸,那些怪物也不会放了弘儿,我那句话是说给那些怪物听的,我不眠不休去往魔界,不救他我去做什么。”李金琪又饮下一杯酒,叹息一声。
李弘会被那个画面陷在梦魇里,他又何尝不是,他看着孩子被折磨成那样,他听着孩子唤他爹爹,他看着孩子眼神逐渐变得空洞,他宁愿被抓的人是他。
“你不该说嫌弃他的话,这孩子本就心思重,你纵容黛西害他至此,还不断委屈他,谁能看出来你在乎他。”林金奕也饮下一杯酒,他知道李金琪心里苦,可他并不同情,据向映月所讲,黛西多次有谋反的心思,劝李金琪将她杀了,李金琪并不接受。
“我都顺着他。”李金琪的目光扫过李弘和玉兰婷,又道,“今夜玉兰婷陪你还是向映月?”
“向映月,玉兰婷抽签抽中了他,我和言儿睡。”他们两人都想让玉兰婷陪着,玉兰婷采用抽签的法子决定,他还记得纸张上出现向映月的名字时那厮脸上的得意。
“你们还真有意思。”李金琪笑了笑,不再言语。
殿内声优舞乐,殿外大雪纷飞,千千万万个家庭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一家团圆,天兰贵各处都是欢声笑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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