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霄殿偏殿,跪在地上的李渐离算着时辰,在李金琪的诧异的目光中站起身,进了屋子。
很快,他又走了出来,将一个红封双手奉给李金琪,“爹爹,今日是大哥认祖归宗的日子,我要守着娘亲,就不去参加夜宴了,这是娘亲生前让我给大哥准备的贺礼,您替我送给大哥吧。”
看着懂事的李渐离,李金琪觉得自己很失败,几个孩子他一个都护不住,“渐离,委屈你了。”
“这些年大哥在外吃了很多苦,我都知道,您若是不去,所有人都会怪罪我和娘亲,大哥也会以为您不在乎他。”李渐离将红封塞到李金琪手里,又跪向黛西。
“大哥,渐离!”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。
李金琪看向声源处,竟然是李怀胤,南枯垚和段思域,这三人远在丰宁,怎么跑宁远来了。
李渐离同样很纳闷,李怀胤算的上是李弘的小叔叔,来参加夜宴无所谓,段思域和南枯垚两个不相干的人有啥资格来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李金琪并不欢迎这几个人。
“听闻大哥寻到了弘儿,我和娘亲打算来看一看,正好思域和小垚也想来,我们就一同来了宁远。”
李怀胤自幼在丰宁长大,和自己同辈的他总是有很强的优越感,李金琪不喜欢他。
“渐离,今天是弘儿的大好日子,你怎么穿的跟死了人一样,多不吉利。”
李渐离为了不得罪玉兰婷将纱幔全部撤下,丧服也换作了素衣,连火盆都收了起来,李怀胤没什么眼力劲,在宁远也没什么朋友,黛西的事并没有谁告诉他。
李渐离本就不爽,被李怀胤这么一说,更加不爽,站起来走到他身边,怒道,“我是天兰贵二皇子,大哥是天兰贵少主,李怀胤,你见了皇子不行礼,还懂不懂尊卑!”
李怀胤哪成想李渐离会冒出这么一句,差点没绷住脸,旁边还站着段思域和南枯垚,他也不想丢了面子,怒道,“我可是你长辈,你就这么跟我说话。”
李渐离正想动手打人,李金琪就握住了他的手,并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,“渐离,给你小叔叔道歉。”
“无官无爵,就是平民,娘不在了,我依旧是天兰贵的皇子,他算什么,我凭什么要道歉。”李渐离瞪着李金琪,他对不住李弘,他愿意妥协,但李怀胤是什么东西,对他颐指气使。
“你学的规矩忘了,要不要为父帮你记一下。”如今渐离处境不好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李金琪不想让他多个仇人。
李渐离哪受过这种气,除了考核不过挨罚,玉兰婷都没有要求过他什么。
偏过头,李渐离轻咬着下唇,眼中也酝酿了泪水,为了不给李怀胤道歉,直接搬出他的倒霉大哥,“爹爹,夜宴的时辰已到,您作为东道主,又是大哥的生父,于情于理都不该让别人等你。”
李怀胤还想说什么,被一旁的南枯垚拉住,李渐离不是善茬,他们得罪不起。
“大哥,算了算了,这夜宴也要开始了,我们先去,你也赶紧,错过吉时就不好了。”李怀胤说罢,向李金琪行了一礼,转身离开,南枯垚和段思域也都行了大礼。
那三人离开,李渐离的眼泪立刻滚了出来,“你走,这里不欢迎你。”
李金琪抱住委屈至极的李渐离,用袖口替他擦干眼泪,“渐离,李怀胤毕竟是爹爹的小弟,他舅舅又是校场总督,你现在被你娘亲牵连,不应该再得罪人,让你大哥去收拾他。”
李渐离略带怀疑的看了一眼李金琪,“大哥回来了,您会不会不喜欢我。”
“怎么会呢,你们三个爹爹都喜欢,明天起你就去学院上课,你大哥也会去,他恨爹爹,肯定会牵连到你,你跟在芸儿身后,他不能把你怎么样。”李弘都敢伤自己,更不会将渐离放在眼里。
“今晚我还要跟爹爹睡一起。”今早李渐离醒来时发现了**的血迹,凤翅鎏金镗也被放到了一边,昨晚李金琪回来了,只不过待的时间短。
“好。”
派人伺候李渐离沐身,李金琪才去往承吉殿。
承吉殿内,朝臣交谈着,他们的家人也几乎都熟识,非常和谐,孩子跑跑跳跳,各地重臣的子女也都来了宴会,因着还未开宴,都还凑在一堆赶功课。
李芸多年不见李弘,将他拉到了不远处的水榭中聊天,麟恪带着玉兰汐去找了楚离陌和黄景瑜,自从威严守宫门,他再也没能出过皇宫,对外边的事一概不知。
薛如沐和薛如风也跟着同龄的欧阳霖和赵宇雁聊着天,比他们小一岁的齐飞和齐立翔正在拼命的赶着功课。
如此热闹非凡的承吉殿,他们八人组合中的李赫梦和李敏君都没能来。
“如风如沐,你们俩瞧见少主没,长什么样子,我爹刑讯人的手段我见过,少主他有没有大碍。”赵宇雁非常明白自己为何突然被安排进了军营,若不是顾忌他们一家都是忠臣,李金琪定然随意找个罪名将他们满门抄斩。
“少主昨日犯了旧伤,一个时辰前才醒过来。”薛如风也听说了天医司的事,对李弘的遭遇表示同情。
“总的来说就四个字,惨绝人寰,落入仇家手中,能有什么好下场。”薛如沐说完,几个人都沉默了。
“哥!你们在聊什么!”欧阳倾猛地拍了欧阳霖的后背。
唐琳和表妹唐心也挽着手围了过来,“宇雁姐,好久不见。”
“你们两个也在学院?”赵宇雁有些惊讶,朝廷重臣的子女几乎都被召到了宁远,强行学习。
“我一直在学院,琳姐才来不久。”唐心是唐冰和无尘的女儿,玉兰婷给唐冰赏赐了一座宅子,他们一直住在宁远。
“我爹不是朝臣,我娘是,所以我也被召来了。”唐琳已经挨了几顿打了。
“姐,我好饿啊!平时这个时候早就吃过了。”赵宇文和赵宇飞围在了赵宇雁身边,小声抱怨道。
“原来你们都饿了,我以为就我们几个。”玉兰灵和玉兰湘的脑袋突然出现在了他们薛如沐的右手边。
“啊!你俩哪冒出来的!”薛如沐被吓得不停的拍着胸膛。
“还有我们呢。”话音落下,又有三个小孩从桌子下边钻了出来。
“风哥哥,沐姐姐。”玉兰欣悦轻轻唤了一声。
吓到了一群人,白宗兴和玉兰洲非常有成就感。
“你们几个跑桌子底下做什么,被师父看到了又得挨骂。”薛如风无奈笑了笑,这些小破孩又多又难缠,玉兰麟恪那几个肯定也找了个角落待着呢。
“舅舅把那个人带来了,麟恪和小汐都在据理力争,黄景瑜和楚离陌去给那人使绊子呢。”玉兰灵小声道。
“不行,我饿得受不了了,我要去问娘亲什么时候吃饭。”
“终于写完了,手酸死了。”齐立翔扭了扭手腕和脖子,偏头看了看齐飞的功课,“哥,你还没完呢。”
“欧阳倾,快来帮我抄一张,下次我也帮你。”齐飞都快哭了,他兵法没过被罚抄一百遍,抄了近五个时辰都还有十遍。
欧阳倾双手负在背后,走到齐飞身侧,“你求我啊!”
“求你了,快抄吧。”
“好吧,看在你求我的份上,我就勉为其难帮你抄两遍。”欧阳倾俯下身,刚拿起毛笔抄,便听到了钟声。
“时辰已到,开宴!”
“抱歉啊!你晚上自个抄吧。”欧阳倾拍了拍齐飞的肩膀。
通知了开宴,在场的所有人都纷纷往自己的位置而去。
听到钟声,向映月将闹脾气的麟恪抱起,李芸和李弘也朝承吉殿而去。
李怀胤三人走在李弘和李芸后边,李弘的头发只束了前半部分,走在后边看不清长相,李怀胤倒是一眼就认出了李芸,刚被李渐离顶撞了一番,他要在李芸身上讨回来。
“李芸,你才多大,就挽着男人的手。”李怀胤施展轻功来到李芸身边,一掌将李弘推到了一边。
“大哥!”李芸扶住要摔倒在地的李弘,面色不善的盯着李怀胤,“你想做什么!”
“大侄女,这就是大侄子啊,来小叔瞧瞧。”李怀胤不待李弘同意,直接就抓住了的手,“和大哥长的太像了,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我记得你以前是个胖子,第一次见面还被我打了一顿,现在瘦下来真不错。”
李怀胤说罢大笑了起来,“对了,做个自我介绍,我是你爹的弟弟,按辈分你得叫我小叔叔,你那个弟弟太不像话了,你回家这么好的事他穿的跟死了人一样,晦气得很,也不怕触你的霉头。”
南枯垚和段思域第一次来皇宫,不清楚有什么规矩,朝着李弘和李芸跪下,“小民叩见少主,叩见少君。”
“免礼,快要开宴了,你们赶紧的。”李芸不认识这两个人,对他们也没什么兴趣。
李弘看着李怀胤,当年这人仗着是国君的弟弟可谓嚣张,这么多年过去,他依旧这么狂,连李渐离都不是对手。
李弘冷冷的瞥了眼李怀胤,移开了目光,“松开。”
李怀胤对李弘的语气非常不爽,“好好说话会死啊!我是你的长辈,你这是什么眼神,真是有娘生没娘养。”
“李怀胤,你别太过分了!”
所有人都无条件迁就李弘,好不容易把这祖宗的毛顺好了,又冒出这么个脑残。
“你个丫头片子插什么嘴!有你说话的份!”李怀胤抬手给了李芸一巴掌。
速度之快,李弘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。
李芸没想到李怀胤竟然敢对自己动手,愣在了原地。
“李怀胤,你敢打芸儿。”李弘从靴子里拔出提前藏的匕首,朝李怀胤刺去。
李怀胤反应很快,不仅一脚踢飞了匕首,还扭断了李弘的手。
“李芸和李渐离联手都不是我的对手,就凭你,看在你是我侄子的份上,饶你一命。”李怀胤说罢,继续朝前走着。
段思域和南枯垚正想扶李弘,李怀胤不耐烦道,“管他做什么,死不了。”
李芸推开南枯垚,看了看李弘手上的伤,见只是错位才放心。
李芸唤出自己的无痕剑,她两年前不是李怀胤的对手,并不代表现在。
感受到身后有人,李怀胤抽出腰间的软剑,阻挡了李芸的攻击。
同样学的是水月诀,李怀胤是李刚亲自教,李芸是李金琪口述自己悟,差别还是很大。
“别打了。”李弘能看出李芸不是李怀胤的对手。
李芸依然挥剑,招招狠厉。
李怀胤也打的很投入,在水月山庄那群人碍着自己的身份不好出手,李芸倒还有点水平。
李弘正打算去寻求帮助,承吉殿便有人发现这边的异常。
“你们看,那边是不是有人在打架。”欧阳倾坐在靠外的位置,率先发现了情况。
殿内很吵,玉兰婷和林金奕去了未名居给李弘取礼物,向映月一直哄着麟恪也没注意到。
李刚没看到李弘有些不满,啥本事没有脾气还大,玉兰婷和李金琪好的基因半点都没遗传到。
远远的,李怀胤瞥到了李金琪,收了剑,施展轻功跑了,段思域和南枯垚也都离开。
“芸儿,疼不疼。”李弘没想到,李芸在皇宫过的也不好,竟然被欺负到这个份上。
“不疼,都怪我,是我没用,没能保护哥哥,哥哥你去找舅舅,他会给你治好。”李芸说着,施展轻功朝湖心亭方向而去。
看着李芸伤心,李弘越来越气,捡起地上的匕首,向承吉殿走去。
得知有人打架,威严出来看了一眼,正好瞧见李弘一脸严肃的走了过来。
“小少主,你终于来了,都在等你呢,芸儿呢,你俩不是在一起吗,吵架了。”
李弘没说话,连眼神都没给威严一个,径直往里边走。
“哟,小家伙又发脾气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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