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事起之时,所有李宅的厮仆、佣工们恐被连累,早已一哄而散。末后绳其巡至一处柴房跟前,却微闻里面簌簌有声,入去瞧时,只见一堆柴草只管微微抖动。众捕健发声喊,掀起柴草,却从内中拖出个吓得半死的仆妇。绳其命她不要害怕,因问她李德练习邪法的所在。
仆妇道:“俺主人练习法术或在内院或在后园,倒没一定,但是他却有所地窟,那机关门儿便在他住房中,宅中人无论哪个,不许入内,内中藏置什么,便是小妇人也不晓得。”说着,引了绳其便到李德住房。
绳其一路留神,只见那住房内桌椅翻倒,酒炙器皿等物乱丢得一世界,料是楚材和三娘搏战时所致,那靠东壁床帷后,壁上却悬着—幅山水立轴。那仆妇走去揭下图,忽现出一个精巧门户,由仆妇按机关,那门儿豁然立启,里面却有螺旋形下行的阶梯。绳其秉烛循梯而下,径入窟室,只见里面十分宽阔,日用机具,无所不备,杂度着箱箧之类,又有两具长卧柜都加封锁。绳其先启两个箱箧,都是银两细软等物,及至用刀削去柜的铜锁,仔细瞧时,不由吃惊。原来一柜中都是枪、刀等兵器,那一柜中却是纸人纸马等物,上面都画有朱符。
绳其沉吟一回,一面暗想,陶善成所告发的不虚,这李德若不及早拿获,怕不为地方巨患,一面仍将长柜盖好,再就室中细瞧,却见一榻,十分华丽,大概是李德偃息之所,长枕旁却置着一个枕匣儿。绳其劈开一瞧,里面却都是妇女的亵物,如兜肚、睡舄之类。绳其一笑,方要抛向一旁,却见匣底上还有一本册籍,忙取过一瞧,不由慨然,动念暗忖道:这本册籍若落在官府手中,不知须株连多少人,其中未必都是贼党。李德既有如此气势,左近乡人等哪个不怕,焉知没有被迫胁入党的呢?倒不如一火了之,单拿李德正罪就是。想罢,将那册籍引就烛火,须臾焚掉,这一来不打紧,暗中保全了无数性命。原来那册籍便是李德党友的花名,每名下都注着住址、籍贯,竟有数百人之多哩。
不提这里绳其出得窟室,便引众捕就前厅落座歇息,专待东山等并楚材捉得三娘来,如今且说那慢大哥胡胜,自经绳其分布之后,便领了两个手下捕伙,兴冲冲向橡树冈方面埋伏,到得那里一瞧,不由大悦,只见那隘口路上果然险峻,除树石交横外,只有一条羊肠窄径,于是和捕伙等就一块丈把高的大石后隐住身体。等待良久,却没甚动静,胡胜耐不得,便如开锁猢狲一般,就石旁跳来跳去,或登高处延望一回,但见星垂大野,山风徐动。正闹得不可开交,却闻石后鼾声大作,胡胜瞧时,却是一个捕伙卧狗似的盹睡起来,胡胜大怒,便登时将他揪耳提醒,骂道:“你这厮倒自在!这是什么所在、什么时光,却睡你娘的快活觉儿?”
偏那捕伙有些倔气,因正睡得甜蜜,被胡胜揪醒,便没好气道:“胡爷,你乱的是什么?哪里这么巧,李德和那婆娘便恰恰地跑向这里。依我看来,咱被人分布到此,不过是配了角色罢了。李德等便是逃跑也必向红土坂,你不见刘东山已向那里去了吗?人家本州捕健会”叫咱外来的生虎儿得了功去吗?
胡胜听了,越发咆噪,正这当儿,忽闻白马庄方向一阵呼噪之声,顺风吹来,这里胡胜顾不得和捕伙厮缠,赶忙倾耳之间,早见远远地一支起火飞向天空,接着便隐隐地喊杀声动。胡胜料是绳其等业已动手,于是拉开架势,拄定铁棍,哈着腰,站向石后,瞪起眼睛,注定那要路口儿。
哪知待了良久,通没动静,那捕伙便得意道:“胡爷,你瞧,俺料得不错吧!动手这半晌,一些动静也没得,不消说,咱这所在是白等”咧!
胡胜听了,正在长气,忽见一条黑影倏地由路口树旁直抢过来,胡胜暴起,喝声“着”,一棍击去,只听扑啦一声,那影儿却由自己头上翻向高树,一阵价磔磔大笑,原来却是只老枭,气得胡胜略背身形,正向那树上乱唾,忽闻一声呼哨,业已来得切近。
胡胜晓得是口号,连那两个捕伙也都仓皇舞起,各抄家伙之间,说时迟,那时快,便见突突突一条人影,比箭还疾,顷刻间,已由路口抢到大石跟前。这时,胡胜慌了手脚,忙举起铁棍,一跳丈把,高喝声:“贼王八蛋,哪里走!着家伙吧!”倏地连身扑去,但听啪嚓一声,火星乱爆,震得胡胜两膊酸麻,脚下一蹶,险些栽倒,方才扬起脸子来,却见大石顶上人影—闪,即有一物飞将来,啪的声,正打在自己嘴巴子上,再望那人影时,早已没得。
原来过得这路口,便是一片乱山合沓,于长林沓冥之中,却又歧路交错,况又在深夜之中,再想去追截却是难哩。当时胡胜一怔之下,还以为李德、邬三娘不定是哪个准被自己打落一个,忙命那捕伙脱露出篝灯仔细瞧时,好不晦气,只见满地上石块纷纷,原来自己那—棍却击中石头。
正这当儿,恰好楚材赶到,大家厮见,彼此地一询情形,知邬三娘侥幸跑掉,只好互相顿足。依着胡胜还想瞎赶将去,却被楚材止住,便命那两个捕伙由此转赴红土坂去报东山,速回白马庄料理一切。这时胡胜只管没好气,掮了大棍,方要随楚材拔步,那捕伙篝灯—闪,却见自己足下有一物,红郁郁的,胡胜拾起一瞧,不由大笑道:“俺虽没捉得那婆娘,却打落她一只蹄子。”说着举向楚材眼底,楚材一见,连忙扭头大唾。正是:被底灯前物,刀光剑影时。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