绳其倦极,也便不去理会。哪知睡至五更敲过,恍惚中,身在法兴寺中料理会事,越忙得不可开交,越觉肚儿发胀,急欲出恭。偏偏地事务忙碌,那肚内胀痛得一阵紧似一阵。恍惚中,又似事务都毕,赶忙地跑向厕所。方才褪裤蹲身,要噗喳一下子局个痛快,忽地肚内一阵绞痛,遽然醒来,听听街柝业已五更敲过,喔喔晨鸡不断地远近鸣动。绳其但觉内急得势凶万分,刻不容缓,大有脱颖而出之概。
你道是怎的?原来绳其两次价食藕过多,又闹了一顿菜馎饦,灌了半壶半温不冷的苦茶,你想这些东西在肚内作闹起来,岂有不泻肚之理呢?
当时绳其一骨碌爬将起来,手忙脚乱,忙摸火种想要点灯,偏又不知建中放向何所。听听建中鼻息正酣,又不便惊动于他,只得暗中摸索,穿好衣裤。方一脚伸下榻来,但听啪嚓一声,可巧榻前的一个溺罐又被踏翻。这一来,倒登时惊醒建中,愣怔怔地只觉绳其在榻前瞎抓瞎摸,并且喘急急的。因惊问道:“大哥怎么咧?这会子忙着起去做甚?”
绳其道:“了不得,有个臭主儿急欲出头,俺委实拦它不得哩。”建中会意,便笑着摸取火种。先点上一个提灯,匆匆穿衣,下榻一瞧,只见罐破尿流。那绳其攒眉揉肚,只管在那里乱打旋儿。绳其不容分说,抢起提灯就要拔步。建中道:“慢着,你自己去出恭却不成功,俺后院中有只劣性狗,虽不咬人,却好舔人的屎屁股,等俺和你去吧。”
绳其忙道:“如此快走!再耽搁,便不妙了。”因慌忙之下,语声稍高,便闻后院内唰啦一声,接着便汪汪吠起。建中道:“你听听,这只狗歹斗得紧,等我寻个棍棒再说。”绳其顿足道:“哈哈,你老人家,快着吧。”说着,弯下腰去。
及至建中由壁下寻了个支窗的木棍,并由榻褥下取出一叠草纸。这里绳其早已急匆匆踅出室门,于是建中忙跟将去。只见晓风习习,那东方已发出些鱼肚白的颜色。这时建中接过提灯,提棒在前,一径地由前院夹道直奔后院。若说绳其虽常向建中家往来,却等闲没到过后院中。这时一来欲望厕所的所在,二来,须提防那劣狗冷不防地来敬一乖乖,不由得才到后院,便东张西望,逐处留神。只见后院中群房高大,堆有柴草并水瓮等类,西墙下还植有晾衣的长竿架儿。离架不远,靠墙根却是个小小的垃圾堆儿。瞧了半晌,却偏偏不见厕所并什么劣性的狗,但见建中将那提灯挂向竿架。
这里绳其方要动问,忽觉身后吠吠有声。赶忙回望去,早见个容长脸儿、伸着老长的一张毛嘴直闻将来。便见建中举棒一晃,那狗哧一声夹尾便跑,却大转弯地踅向垃圾堆后,猛可地回头瞧瞧,蹲在那里。
这时绳其业已吃紧十分,便顾不得再询厕所,三脚两步跳向垃圾堆前,双手解裤,向下一蹲。刚道得一声:“建中弟站远些,你瞧俺这就……”一言未尽,忽然跳将起来,趁势向后一蹬脚,却闻那狗汪的一声一气儿跑上垃圾堆,却又逡巡间站在那里乱晃尾巴。
这一来招得建中哈哈大笑,那绳其顾不得笑,一面价攒着眉头,一面俯拾土块。本想向狗打去,哪知只一弯腰之间,肚儿内一阵乱弯,为势已急。于是趋势下蹲,噗喳喳一声响亮,熏得建中掩了鼻孔,抛下草纸,百忙中虚扬那棒。方要去吓那狗,忽闻许氏在内院中问道:“后院中是谁呀?莫非是建中吗?你这么老早地起来做甚,不打搅你绳其哥困觉吗?”
绳其听了正在好笑,便见建中高声道:“娘放心吧,是俺绳其哥在这里出早恭,俺给他看着狗哩。”即闻许氏笑了一声。
这一来闹得绳其很不得劲儿,便赶忙胡乱同毕,丢了草纸,束裤站起。刚离却那堆屎数步之远,猛听得耳轮中轰隆隆一声响亮,便如百道雷霹一齐震发,接着便四面八方回音震**,如大海潮音,如万马蹴敌。从一片大声中又有许多似风似雨不可名状的声音,也不知是从天降下,由地奋起。但觉一身恍恍惚惚,身四外是隐隐磕磕,俨似身临战场,逐处里战鼓齐鸣。
绳其等大骇之间,便见院中群房竟似乎摇摇晃动,接着那提灯随了长竿便像个火球儿乱舞起来。百忙中,柴堆翻倒,瓮水泼出。再瞧垃圾堆上那只狗,业已前仰后合,一面价汪汪乱叫,一面价腿子乱抖。
说时迟,那时快。这里绳其猛悟是地震,忙抱住建中叫声不好的当儿,恰又轰隆隆又是一声大震。于是两人立脚不牢,一齐跌倒。那绳其手儿一松,业已仰翻出数步之外,一时间天旋地转,想要撑起,便似脚踏绵包滚球一般。还没转眼之间,竟已闹得随地乱滚,但是慌忙之下,还唯恐建中有失。
亏得这时晨光微微吐露,绳其退望三五步外,有一物黑魅魅的,似爬似滚,疑是建中,便趋了自己滚势,一把抓去;便是那物,猛叫一声,竟自人立起来。正是:修堤方备水,地震却成灾。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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