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说绳其猛见那妇人站起,只认是因自己张望露了马脚。正想索性地跳起来,给她个先发制人的招数,便见那妇人哈哈一笑,一径地又拎起酒壶来咕嘟嘟紧赶一气,随即一撒手,啪嚓一声,壶落于地。便骂道:“这个挨刀的贼坯子,只赶得个把猪子来,便向老娘恶声浪气。收拾忙什么,且待老娘睡他一觉再讲。”说着,手脚一挖挲,顺势向草辅上一歪,竟自鼾声大作。
这里绳其暗喜她醉倒之下,又恐那男子一时转来。正想且取那木棒再作区处,方一转眼,忽见那草堆有一处竟自索索地乱抖,接着便呦呦了两声,似乎儿啼,又似乎小羊叫一般。偏偏这当儿,台上烛煤已自结了个的鬼眼似大火花儿,紫漆漆、颤巍巍的,射出一片绿荧荧的光焰,照得满窑中鬼气森然;又搭着草铺上那妇人仰着一张凶脸子,醉得如死人一般,乱鬓蓬松,紧合两眼,却咧开大嘴出一排子雪白的大牙,被那惨绿的灯火一照,简直就像僵尸。
这一来,闹得绳其不由有些毛发森竖。逡巡间方要站起,却闻那草堆抖处竟自呦呦地小语道:“你这相公好大胆子,他们既没拴着你,怎么还不趁这时快跑呢?”说着,草堆一歪。慌得绳其耸然跳起之间,早张见乱草之中,居然现出个小歪辫儿。于是绳其惊诧之下,情知有异,赶忙地掀起乱草,定睛一瞧,不由暗想那看坟人说吴姓丢却小女孩的话并非虚传。看起来,这两个狗男女定是拐贩无疑了。原来草面色却还清醒如常。
当时绳其忙与她解开手脚,匆匆地问其来历,果然正是那吴姓女孩。原来当绳其方到时,已被女孩偷偷张见。直待这当儿,男子踅去,那妇人又醉倒,方敢声唤起来。
当时那女孩虽是手脚被解,却仍然十分惊慌,便向绳其道:“咱两个还算罢了,趁这当儿快些跑吧。俺是昨天就被他们弄了来,因我年小,只拴了手脚。今天他们又弄了个十几岁的大孩子来一顿摆布,就如变戏法一般,几乎没把我吓煞。如今不暇多讲,咱快跑吧。”说着,一拖绳其便要拔步。不想她被缚既久,血脉未和,一个软颤登时跌倒。
绳其忙扶她起来,一面既想离开险地,且自救她出去;一面又想起自己被迷,却恨那男子不过。沉吟一回,忽然得计,便向那女孩匆匆数语。
不提这里两人出得窑门,赶忙地分头安置。且说那男子忙忙地瞭望回路径,且喜无人,即便如飞踅转。一瞧妇人业已死狗似的醉倒在榻,不由怒从心上起,便抢上前拉住两条分叉的腿子一阵撕掠,加以摇摆。原想是撼她使醒,不想那妇人因吃酒发热,又吃了许多食物,一时间肚儿发胀,便模糊糊解松腰带以舒气息。猛然地被人一阵拖拉,不但睡梦中一个恶心,登时间呕吐狼藉,并且腰下一松,哧一声,裤儿脱落。
这里男子既被她酒臭熏蒸,百忙中,又张见她那件胡子嘴似的妙相物儿。正忙松两手弯腰大呕的当儿,哪知那妇人恍惚之下竟以为男子来干把戏,便模糊糊地道:“恨煞人的,你不是说不管俺吗?怎的这会子又用着人家,便急得这个猴形儿。看起来,俺就该也不管你,由你没法摆布,没法出脱出去。但是俺心慈面软,不像你们男人家想射箭才找挡子,过了河又想拆桥。用着人,便似个热火罐;用不着人,立时便似凉冰桶。如今老娘瞧你怪可怜见的,且舍给你一遭儿,看你以后还管我不管?哎哟!乖乖儿,这是怎么说呢?原来你们男人家只有这点儿事横劲儿呀。”说着,两只大腿高高一扬。
恰好那男子正在弯腰低头,这一来,竟闹个玉蟹舒钳,来夹**。不但两条漆柱似的小腿儿竟已搭向男子两肩,并且趁势两脚一钩,屁股一耸,男子冷不防地向前一抢,她那里肚皮一腆,那男子一张脸子也不知挨到什么所在,但觉鬃刷子似的一件东西业已合向唇吻之间。于是男子大恨,尽力摆脱。方才脱出脑袋,那妇人手脚一挖挲,早又沉沉睡去。任凭那男子生拖活拽,休想得醒。
当时那男子一阵发愣,通没作理会处,便赌气子丢了妇人,想且去收拾草筐准备上路。一眼瞟去,却不见那根木棒;望草堆时,又已抖乱得一世界。慌得他急寻绳其和小女孩,竟已影儿不见。
这一来男子大骇,忙望那猪子,却依然拴得好端端的。于是他惊骇之下料是有异,便顾不得去唤妇人,抄起那柄斧头来,一个箭步蹿出窑门。
只见夜色清虚,月明如昼,四外价草树模糊,歧路交错。
正在略为驻步,想奔向高坡,且望望绳其等的去向。只见头顶上绳其大笑道:“你这呆鸟,怎不向这里瞧瞧?俺已在此等候多时了。”
这一声惊得那男子赶忙地一摆斧头先自护住面门,仰面瞧时,但见一片树影重重中漏下了散碎月光。原来那男子立的所在正当窑门旁几株细树之间,并且连着窑顶颓壁上生得许多的丛莽短树,所以乌影影望不清爽。百忙中,仰着脖子,张了大嘴,提着一柄斧头,正在那里望天孔似的东张西望,便见对面数步外,树影动处,嗖一声,一个石子直奔面门。
这里男子赶忙一闪,那石子才落地的当儿,便见树上绳其身影一长,一举手儿,大喝道:“看家伙吧!”这里男子方才望清他,及闻喝声,赶忙地又是一闪。哪知这次却不相干,但见绳其猴在一株细树权儿上,倒提着自己的那根短棒,似有手忙脚乱之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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