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浅浅睁开眼,没有看那个角落。
她抬起右手。
动作随意得像在赶一只苍蝇。
大手一挥。
一道金芒从指尖弹出,轻飘飘的,
穿过铺面的墙壁,穿过朱雀大街的屋脊,穿过半座京城的天际线,精准地落在了长公主府邸的方向。
男孩的身影晃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
透明的手掌上,一条极细的金色丝线正牵引着他,轻柔地、不可抗拒地将他往远处拉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回去吧。”
苏浅浅没有转头,
语气和刚才叫“下一个”时一样平。
男孩怔了两息,忽然笑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烦人的小孩。”
苏浅浅骂了一句,金色丝线收紧,男孩的身影化作一缕暖光,
穿过铺面的天窗,融进了午后的阳光里。
长公主府。
长公主殿下正倚在窗边发呆,手里捏着一只绣了一半的虎头鞋。
三年了,她还是会绣,绣完了拆,拆完了再绣。
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。
没有别的。
只是她忽然觉得,有什么极轻的东西,贴在了她的手背上。
像一只小手。
长公主低头看了看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可她的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。
毫无征兆地,无声地,一颗接一颗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哭。
只是那只手的温度——
她认得。
铺子里,苏浅浅收回手,继续看着阵盘。
“下一个。”
苏娇娇在椅子上抿着嘴,一句话都没说出来。
她看见了。
姐姐说不管。
姐姐说与她无关。
然后姐姐抬了一下手。
就一下。
苏娇娇把脸埋进膝盖里,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:
“姐姐你好厉害。”
苏浅浅的指尖在阵盘上轻轻划过,没有搭腔。
——
京城西郊,一座废弃的道观。
妄虚盘腿坐在蒲团上,面前供着三炷青烟。
他的紫金道袍换了一件新的,
鸡窝头也梳顺了
,看起来比上次在苏府狼狈逃走时体面了不少。
只是他面前的铜盆里,水面一直在微微震**。
他用生魂布的暗阵,今天断了一根线。
不是阵法崩塌,不是燃料耗尽。
是有人把其中一颗生魂,从阵底直接摘走了。
摘得干干净净,连一丝残余的阴气都没留。
像从一串珠子里取走一颗——
手法精准到不可思议。
铜盆里的水面骤然炸开。
一股猛烈的反噬顺着阵法的根脉冲上来,直直撞进了妄虚的丹田。
“噗——”
黑血从他嘴角喷出来,溅在蒲团上。
妄虚双手撑地,喘息声粗重得像破风箱。
他的眼珠子充血泛红,死死盯着铜盆里已经浑浊的水面。
那颗生魂他养了三年。
三年!
他用了多少秘法、多少禁术,
才把一个皇室血脉的生魂从肉身上剥下来,压进阵法底层。
是他立足京城的底牌,是他讨好尊主的投名状,是他翻身的唯一筹码。
没了。
被人一挥手,抹了。
妄虚撑着地面爬起来,浑身发抖,黑血顺着下巴滴在道袍上。
他仰起头,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、几乎撕裂的怒吼。
“苏——浅——浅——”
“不管你是何方神圣!”
“我要你死!”
回声撞在道观的破墙上,震下一片灰。
青烟断了。
铜盆里的水彻底变成了墨色,倒映出他那张扭曲狰狞的脸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他背后的暗影里,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正隔着某种媒介,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面具下,国师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勾了一下。
“苏浅浅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,语气里没有怒意。
只有那种让妄虚都不敢回头的——
好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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