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盒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。
封印符咒一道接一道地碎裂,黑色的煞气从缝隙里涌出来,沿着苏浅浅的袖口蔓延,朝她经脉里钻去。
她已经没有意识了。
身体是本能地在抵抗,但丹田空空,灵力枯竭。
【坏东西!不许碰娘亲!】
识海深处,一直安静的神胎猛地睁开了眼。
它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,更感觉到了娘亲的虚弱。
小小的神胎急得直蹬腿,它还未成形,无法直接供给灵力。
但它能感觉到,就在娘亲身体之外,有一个巨大、温暖、又熟悉的气息源。
是爹爹!
神胎毫不犹豫,通过那道无形的魂修纽带,发出了最本能的渴望——
汲取!
谢珩正将苏浅浅揽在怀里,忽觉胸口一烫。
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苏浅浅身上传来,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,正疯狂拉扯着他体内的紫金龙气!
他瞬间明白了。
不是敌人在攻击,是她……
或者说,是她体内的东西,在自救。
在汲取他的力量。
他可以抵抗,只要收敛龙气,这股吸力便会中断。
但代价是,那些黑色的丝线会瞬间侵入她的经脉。
谢珩没有半分犹豫。
他不仅没有抵抗,反而主动放开了对龙气的压制,
任由那股霸道的力量顺着两人相贴的身体,源源不断地涌入她体内!
“唔……”
龙气离体的反噬,比刀割剑砍更甚。
谢珩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,他死死咬住后槽牙,
将一声闷哼压在喉间,青筋从他脖颈一路蔓延至额角。
紫金色的光芒,以两人身体的接触点为中心,轰然爆发!
嗤——
那些攀附在苏浅浅手臂上的黑色丝线,
在接触到龙气的瞬间,如遇烈阳的冰雪,
发出凄厉的尖啸,寸寸消融!
铜盒剧烈颤抖,表面的符文被龙气强行点亮,裂缝一寸寸合拢。
封印恢复。
“噗——”
谢珩再也压不住喉间的腥甜,一口血沫顺着嘴角溢出。
但他怀里的苏浅浅,呼吸平稳了。
【爹爹好厉害!用自己的能量喂饱了宝宝和娘亲!】
神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,重新蜷缩起来。
谢珩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昏过去的女人。
他抬手,用指腹轻轻拭去自己嘴角的血迹,
动作平稳得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。
“玄武,回府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平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玄武从暗处现身,一句废话没有,拉来马车,放好踏板。
他等着王爷把苏浅浅放上担架,或者至少交给他来抱。
谢珩没有松手。
他一手撑着轮椅扶手,一手将苏浅浅牢牢箍在怀里,靠着上半身的力量,
硬生生从轮椅上挪到了马车踏板上。
玄武想伸手帮忙。
“退后。”
两个字,没有温度。
玄武退了。
他站在马车外面,看着自家那个双腿残疾又刚吐了血的王爷,把一个昏迷的女人抱得死紧。
帘子落下。
玄武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
他跟了谢珩十年,从边疆的尸山血海爬出来,一起扛过箭雨,一起啃过死马肉。
那些年,谢珩断过肋骨、被毒箭穿过肩胛,也没见他让任何人碰过自己。
今天,他把苏浅浅抱在怀里的姿势——
玄武把那个词吞了回去。
不敢想。
车厢内。
谢珩靠在车壁上,苏浅浅半躺在他怀里。
马车颠簸时,他的双腿传来一阵阵刺痛——
那是封印松动后神经在慢慢恢复的信号。
苏浅浅贴着他的胸膛,浅浅的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。
铜盒安静地躺在她的袖口里,没有再动。
他活了二十五年,
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力量可以这样被另一个人予取予求。
而他,心甘情愿。
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阵嗡鸣。
龙气涌入她体内,封印铜盒的那一瞬间,他好像看到了什么。
碎片一样的画面。
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暗室里,身穿明黄色暗纹。
还有一句话——
“龙脉一断,他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谢珩的眼底暗了下去。
这是林致远残魂里的记忆。
他不该看到这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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