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芳镜的手环活化,黑色流体钻进了琾彬洲的皮肤,而她的面庞被闪电映得惨白如纸,吓得琾彬洲差点就这么晕过去。
——七煞离魂印?
霎时间,琾彬洲的眼前金光乱炸。
无数记忆的碎片冲击在意识海,恐惧、疯狂……他想起小时候被人魇镇,太后便如遭了灭顶之灾,他当然也觉得自己要完蛋了!好像有什么人说他天生残缺,三魂七魄少了一魄,于是存在死门,一碰就倒。
琾彬洲奋力伸手一捞,但怀芳镜的身体似乎也是由幻术构成的,直接化为青烟消散!
——筱君如?
琾彬洲不知怎的想起她来,爆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。
“啊!!”
王都平原震颤、哀默。
乌唳不管后面发生了什么,一往无前地跑,想到当年的阿壶,今天的夜柏嫣,往后的白皓修和洛桑,所有人,都会一个接一个地离开自己!他与人们总是隔着生与死,所以这些陪伴,都只是像焰火一样灿烂又转瞬即逝。
乌唳喘不过气来,泪水滑过脸颊,向后拉出晶莹的水珠。
和蒂依然一样,是蓝色的。
他机械性地迈开双腿,将滚雷般的轰声和震动全部抛在身后,速度提到最高,想要找回无面者的那草菅人命般的麻木和残忍,把仇恨按在心底的火山之下。突然想到当年远东道,一路的魂师和军队都没能把他拦下!
这次也一样。
乌唳面朝东方,一边再生一边提速,身披烈焰,如穿山巨弩,击穿音障,破空而去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王都的人们全惊呆了,众目睽睽之下,琾彬洲捏着自己手腕翻滚!从天上直坠下来。
他脑海中出现一间昏暗的屋子,幽蓝的冥火和四十九张悬浮的鬼面,怀芳镜像巫女似的坐在法阵中央,遍地是血。她和那些鬼面对话,呜咽抽泣。
琾彬洲一眨眼,拼命回到“现实”中,想白皓修救出了蒂依然,集静灵界上层之力绝地反击?趁自己最虚弱的时候,怀芳镜会从这些鬼面中吸收自己的精神缺口,制成巫蛊娃娃,然后用十根特质的毒针刺入……
他会以最凄惨、最难看的死法死去!
……
“陛下!陛下!”
——谁?
琾彬洲看他们一张张恐慌的脸,所有人都带着七煞神的面具!耳边有无数混乱的声音,窸窸窣窣,断断续续地说——
“他们来下战书的。”
“他们想打。”
“给他们迎头痛击!”
“时间窗口只有这几天,神女若是被他们稳住了就没机会了!”
“推皇上出去决战,杀太子,让端王爷上位!”
“什么大逆不道?皇上不作为,不想赢!”
“凭什么只有圣炎牺牲?”
“为什么皇上不作为?”
“为什么要折磨太后!”
“……”
琾彬洲双手捂住头两侧,恨不得把这些声音全部按灭,或者给自己的脑子装一个开关,就再也不用听见了。他烧伤的身体被冷汗湿透,麻痒、疼痛,如海水倒灌。
人们被他全部推开,又一次次地围上来!
琾彬洲很想问能不能让我喘口气?
终于,在贺安飞到跟前的时候,他惊恐地逃去了桃源位面,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。谪仙灵络的红绫乱飞,要赶紧把精神稳定下来,才能拔除诅咒。但它们像是彻底失控——失去了自欺欺人的效用!
琾彬洲急火攻心,喷出一口血来,跪在地上,挤出难耐的呻y声。他攥着那发黑的右手手腕,泪水和汗在脸上糊成一团,大口喘气,头垂得很低,脖子似乎要断裂开来,发现自己是这么的怕死!一点也不想就这么结束生命啊!
那道压在灵魂深处,最底层的声音,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,朝深渊上伸长手臂呐喊着——
谁来救救我呢?
“琾彬洲”终于听见了。
——那是我?
那才是我……
他绝望地叹息着,眼里的光芒彻底消失,好似失去了什么,永远也找不回来了。这时很该死地想起了当年阿垚劝他放弃圣杯,送还怀芳镜;想起玉清如镜中恶魔,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每一个计划;想起在虚圈内环,被圣杯定在了血池坑上——
它吸干了,我的灵魂!
“……”
琾彬洲发出一声有点委屈,有点无奈的啜泣。
圣祷的白光注入手腕,激发一重重黑气,四散而逃。他这时才能看清楚东西,面前还是那座美丽的湖泊,正在冒出粼光和碎片,是幻境消失的征兆。
所以该结束了,可终究舍不得!舍不得让这里变回半位面的单调虚无,让做了一辈子的美梦化为泡影。
琾彬洲悲哀地闭上眼,继续拔毒。七煞鬼的声音从层层叠叠的凌乱变得整齐了起来,好像有一群人不厌其烦地在他耳边说——
“去死。”
“来战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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