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响声后,城楼都被那标枪轰出一个大洞,而结界如同被火点燃的宣纸,从一个破洞蔓延扩大,土崩瓦解!
霁慕琛攻击不停,劈枪压来,这一招喷出滔天的恨。
“孽畜!”
他咆哮着,趁霁慕白击破结界,失了近战的先机,一顿猛攻。一时间霁慕白疲于招架,那枪锋拉出的轨迹滞留气爆,贴着他胸口炸开!极高密度的能量在一瞬间吞没了他的人影,空气振动起火,在天上爆出一朵壮观的红云。
霁慕琛仰天发出一声惨烈的怒吼,灵压熊燃,大吼道:“你们完了!”回头就要朝英和懿杀去。
可突然,眼前晃过的人是谁?
霁慕琛的心脏和意识,都随那个人影定了在远处!好像神魂分离了,想到一招邪术——
四柏空蝉步!
霁慕白的战甲没了,身上穿的是垫衣,转眼和霁慕琛擦身而过。
霁慕琛回枪格挡,又是搅碎一道虚影!他一面震惊,一面又察觉到真正的危险感来自正后方,仿佛有一条极细的线,早已联通他的咽喉。
穿透过去。
噗!
一个喷血的小孔出现在霁慕琛的脖子上,他呛咳着,震撼而又恐惧地回头。霁慕白还在那,神色哀凄、决绝,手中握着的正是针形散樱。
霁慕琛动能皆失,无力地往下坠去,手里的枪,喉头的血,轨迹平行下滑。他心想这就是结局了,来得太快了。不过在眼前变得黑暗之前,又感觉周围景物的运动停止,换了个方向……
霁慕白将他的尸体送上玉尧城楼,杀一人,叫停战争。那些身不由己的慕州战士们,幸免于难!
十八日卯正,玉尧城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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霁慕珏缓缓睁开眼,见到一个被绷带包得严严实实的黎航,疲惫又放松地坐在旁边。
“夫人受惊了,”他道:“我是轩辕塔特勤黎航。我们在黄石郡永巷,您安全了。”
霁慕珏眼里的迷茫是一层浓雾,渐渐凝成了水滴,落入鬓间。
一切都在改变,是非、黑白、亲情、家乡,唯一不变的只有日升日落,固执地告诉人们逝者不可追。
她轻声问:“我儿子呢?”
黎航说:“在玉尧。我们赢了。”
霁慕珏撑着身子爬下床。
——这就够了,她不想再问更多的了。
晁都的人很体贴,不拦着她。回道士和侍女动作轻柔,细致地帮她换药梳洗,黎航也安排马车和护卫,叫黄石郡的人送她回去。
途径战场,血染孤原。
已经是半夜,外边的人打着火把工作,车帘上一片闪烁的光晕。霁慕珏本不想看,但她知道以后的自己不能像从前。于是掀开帘子眺望,让自己看见,玉尧城满目疮痍。
黎航说不算城外的战争,只参与这次政变的,上下近六千人,什么力量都用上了,死伤过半,对玉尧的损害也是极大。这会儿南宫霜就在城外活动,组织人们摆放尸体,确认身份再行火化。
她注意到霁慕珏的马车了,回头望过来,眼神变得复杂,又有些欣喜。霁慕珏看到一种她早就习以为常的尊敬,做了三十多年的宗家女,受人供奉好像是理所当然,而今她只觉得羞愧。
南宫霜没有过来说话,目送马车驶入城中。霁慕珏紧张了起来,映入眼帘的就好像是地震后的灾难场面,房屋成片地倒塌,老百姓灰头土脸地拾取残砖片瓦。兰台的重华门也毁于一旦,好多士兵在那清理废墟。
他们停下来,霁慕珏下了马车,发软的脚踩实地面。她望着大门背后的勤政殿、崇明阁,还有藏在重重宫宇中的凌仙斋……怎么完全陌生了?这里破败颓唐,简直就像一个坐在路边,舔舐伤口的巨人。
——它还能再站起来吗?
这时车辕之声传来,一行人押送囚车里的重犯。
“阿爹?”霁慕珏脱口而出……她太震撼了!那花白的头发凌乱,穿着白色囚衣的老翁是大宗家吗?
霁慕霖漠然扫了她一眼,完全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霁慕珏呜咽一声,被刺痛得泪流不止。
囚车走了,没有因为她而停下。她无助地跟了两步,心想父亲那眼神什么意思呢?恨霁慕苍算计了他?还是恨孩子呢?但他现在杀了豊公,也该释怀了吧?
只见车辕渐远,霁慕珏似乎半点记不起凌仙斋那场战斗,哭得直到看不清父亲的影子。但如今她已全明白了,她该感谢大宗家还算识相,始终没有和霁慕白刀兵相见!可既然连他都被押送晁都,那么琛和琮,难逃一死……
霁慕珏转头再看勤政殿的台阶,阶上紧闭的,黑暗的七进大门。那里面“关”着的,是她最后的、最爱的亲人。
霁慕珏跌跌撞撞地跑了上去,拒绝旁人搀扶,推开大门的一瞬间,她看到霁慕白垂首坐在一根倒塌的木梁上——
他小时候的样子扑面而来!有的是坐在水池边,有的是坐在石头上,一直不爱说话,闷闷地思考着什么。
——我怎么就没问一下呢?
霁慕珏后悔得要死!但见霁慕白抬起头,她无比确认那就是自己生的小孩!整颗心都疼得化掉了,且不管霁慕白满身血污,走过去抱住了他。一手搂脑袋,一手扒肩膀,恨不得把他变小了塞回肚子里,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他。
霁慕白僵了好久,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没找到父亲的遗体,然后慢慢发抖,伸手环抱母亲的腰,同样搂得很紧。
霁慕珏呜咽道:“好孩子,妈妈不好,妈妈来迟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霁慕白咽喉剧烈的一阵钝痛,热泪汹涌,像天塌了一般恐慌,站起来和母亲紧紧相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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