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……”
“少废话!想都别想!”
“这位姑娘莫要误会,我只是答应为云少侠唱上一曲,还未来得及告诉他不纳金银,求他帮我一个忙。”女子连忙解释。
韩菱纱闻言倏地一松手,云天河揉着被揪疼的耳朵,委屈极了。“是啊,我只想买她唱首歌,菱纱你干吗……”
“哼,谁让你胡说八道!”韩菱纱虽清楚是误会,脸微微一红,嘴上却不服软。
“菱纱,我刚才听这位姑娘抚琴,曲意凄婉哀伤,好像有莫大的痛苦。我们要是力所能及,就帮帮她吧?”柳梦璃轻轻挽住韩菱纱的胳膊,小声央求道。
云天河亦望了过来,一双澄澈的眼里同样满是期待。“菱纱……”
韩菱纱故意不看他,耳朵尖却泛着一丝丝红。她的目光不期然撞上那名女子孤立无援的凄苦眼神,不由得心动,随即又掩了过去。“梦璃想帮,咱们就帮。”
那女子对韩菱纱深施一礼,感激道:“两位姑娘,还有云少侠,若是愿意耽搁片刻,我自会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你们。”
“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姑娘。”韩菱纱心里虽念着追上怀朔等人,但既然允了对方,自然诚心帮忙,拉着柳梦璃一道坐下来听。
“三位叫我琴姬便好,我已为人妇,又哪敢再以姑娘自居。”
韩菱纱与柳梦璃面面相觑。人妇?可这明明是姑娘家的梳发。
“柳姑娘说我曲意哀伤,心中痛苦,倒是言重了。”琴姬淡淡一笑,眉眼间却是化不开的忧愁,“人生在世,难免有许多妄念,我有个心愿未了,怕是到死都看不破……”
琴姬将过往娓娓道来。她自幼喜爱音律,更仰慕世间的高人侠士,及笄之后便出门闯**,仗着一身武艺惩奸除恶,倒也十分痛快。后来,因音律结识了陈州秦家的独子,虽不懂武功,是个文弱书生,却待她极好。嫁给他之后,二人便过上了琴瑟和鸣的幸福生活。
“后来呢,是出了什么变故?可是你相公负心了?”韩菱纱听过的话本也不少,见琴姬停顿,便知这美满故事有反转。
“不,他对我很好,我们在一起钻研曲谱,他还教我读书、写字,那真是……真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。可惜,不管我怎么做,也做不来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,不能让公婆开心。”
琴姬话音中的苦痛之意甚浓:“他那样孝顺的一个人,当初为了娶我,不惜违逆家里的意思。只是,这种事又怎能一而再、再而三地犯。”
“渐渐地,就算有相公陪伴,日子也变得越来越难熬。我心中的郁闷之情亦不知该如何纾解,而那些事,我也知相公为难,但又不能事事言说,久而久之,我就越来越想要逃离这个家,过以前的生活。终于有一天,我又不小心惹得婆婆不高兴,那一次连相公也责怪了我几句,我伤心极了,便留书出走……其实,我倒宁愿是他负我,也就不会有今日的伤心……”
韩菱纱见她十分悲伤,不由得安慰道:“你做得也没什么错啊,与其在家里受气,当女侠说不定还自在很多呢。”
“或许吧,每个学剑的人都梦想成为上天入地的剑仙,最初离家的时候,因为心气郁结,我也是这般想的。”
“做得好!”韩菱纱双眼放亮,觉得琴姬此举解气极了。
“但其实,我这一行并不如从前来得肆意,反而常常思念相公,他的身子本来就不是特别好,我很担心,所以我向师父求教延年益寿之法。几年下来终有所成,我便辞别下山,数月前,我回到了陈州。”琴姬面露哀戚,眼中浮现重重水光。
“那你见到他了吗?”
“我回到陈州时才知道,他……他竟然已经过世好几个月了。听说相公在我离开后,身子更加糟糕,整日流连在书房和琴房,任何人劝也不听,只反复奏着我们初识的曲子,我竟一点儿都不知晓……”琴姬说着,泪如雨下。
“后来婆婆为他定下一门亲事冲喜,但新妇过门没多久,他还是去了。我曾经想象过千百遍和他重逢的情形,我宁可他骂我、不原谅我,也未想过那一别竟然是天人永隔……”
“成亲的时候,我们互相许诺要共度此生,想不到,他离开的时候,我竟然不在他的身旁。是我,是我辜负了他,或许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吧。”
她说到最后,语音愈低,垂下头去望着那把七弦琴,一颗又一颗的泪珠滴落在琴面,沾湿琴弦。“这把琴还是成亲的时候相公送给我的,如今,我也只有它了。”
韩菱纱眼角湿润,忽然余光瞥见从云天河的方向递过来一块儿帕子,她一把收了过来,胡乱抹了一下,又问琴姬道:“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帮你?”
毕竟,人死不能复生。
琴姬抹去眼泪,面色较之刚才更苍白:“如今后悔无用。我不知道秦家把相公葬在哪里,只想到千佛塔去,在他的牌位前上炷香,请……请他原谅……”
“只是去上炷香?那有什么难的?我天天都会给爹上香啊。”云天河不甚在意道。
琴姬摇了摇头,解释道:“云少侠有所不知,这河心的千佛塔中供有佛门圣物,塔顶有圣光投下,可保佑亲眷的魂灵受佛祖保佑。
“秦家曾捐钱修塔,和方丈也颇有交情,或许是秦家知会过什么,那些僧人根本不让我进塔。我也想过在夜间偷偷进去,可守卫重重……”她悲痛地望了望东南端那座高耸入云的宝塔,目光眷恋万千。
“当初听到相公过世时,我伤心欲绝,想到他和婆婆生前都不喜欢我舞刀弄剑,那次离家出走也与此不无关系,便立下重誓再也不使用武艺。何况,如果为了拜祭相公,跟守塔之人起了冲突,相公地下有知,也会怨怪于我。从那天以后,我一直在这弦歌台上弹琴卖艺,既是谋生,更是想从那些往来的人中找到一位肯帮我了却这个心愿的人。”
“那秦家的人未免也太过分了,人都入土了,祭拜一下又不会怎样,干吗做得这么刻薄!”韩菱纱霍地一下站起身,“这个忙我帮定了!”
“可……”
“琴姬姐姐不想和那些守塔的和尚起冲突,咱们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。
事不宜迟,琴姬姐姐,我们今晚就去!”
云天河和柳梦璃见韩菱纱一口答应下来,都暗暗松了口气。
琴姬向三人深深一福,道:“那就有劳各位了,你们的大恩大德,我一生一世都铭记在心……”说到感动处,她又有些哽咽了。
“琴姬姐姐,你太客气了,我们还想听你弹琴唱歌呢,所以也不算是白白帮你。既然这样,我们便今晚戌时在千佛塔下见面吧。”
琴姬感激地点了点头,回过身去,轻轻抱起那把七弦琴,便离开了弦歌台。
韩菱纱望着她的身影走远,叹道:“哎,老天爷也太会捉弄人了吧?明明是一段好姻缘,偏偏变成这种结局……”
“是啊,这次多亏云公子误打误撞,不然我们只怕就错过了。”柳梦璃亦感慨道。
“那这么说我们也不算白来,嘿嘿。”云天河憨憨一笑,为着受了这夸奖。
“少在那里得意了,你这野人也不想想,自下山来一路惹出了多少事—再说了,琴姬姐姐的事和你乱跑胡闹根本是两回事,别以为以后到处乱跑就没事了,否则,小心我……哼!”韩菱纱比画了一下拳头,警告之意十分明显。
云天河下意识地缩了下肩,心底只有一个念头—韩菱纱真是他见过最凶的女子了!
柳梦璃在旁轻笑道:“眼下到戌时还早,不如我们先在城里四处看看,我正好想去布庄。”
“好啊,去逛一逛,要是能遇上怀朔他们就太好了。”韩菱纱跃下台阶,冲着云天河招手,“呆子,你跟我一起。”
要跟着柳梦璃去布庄,只怕待不过片刻就又偷偷溜出去玩儿了,还是得自己随时盯着他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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