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弯明晃晃的月悄悄爬上柳梢头,攥一把碎星,投入浩瀚夜空。
打更的沿着一堵灰墙“笃笃”地敲着手里的梆子,报了三更的时辰,步履蹒跚地走过。
灰墙另一侧,柳府一隅的东厢房,窗户大敞着,一抹俏红的身影在窗边一闪,转眼入了屋。
韩菱纱轻轻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,看到**呼呼大睡的云天河,气不打一处来。这家伙,她吃牢饭,他倒睡得香。
走近了几步一瞧,韩菱纱竟还听到他在笑,脸上泛着两团红晕,不知做着什么美梦。
而此时的云天河半点没注意到屋内的动静,完全沉醉在自己的梦里。
梦里面,望舒剑的剑身突然变得无比巨大,他御剑飞行,穿云越雾,眼看着天高海阔,山水缥缈,说不出的肆意快活。
待飞到了青鸾峰上,他就看到上次逃掉的那只大山猪,那把剑顷刻间化作数百小剑,几乎是心念动的刹那,团团围住了大山猪。山猪被困在其中不能动弹,那些小剑最后又合为一把巨剑穿过了山猪的身体。
“这下看你还往哪里跑。”
“到了我嘴边的肉,就没有让你跑了的道理!”
韩菱纱愣了愣,这家伙说什么呢!
看着这呼呼大睡的呆瓜,韩菱纱心念一动,眼底闪着狡黠,伸出手朝着他鼻子捏去。
不等靠近,云天河忽然抓住了她的手,紧闭着眼的脸上居然露出不满的神情。
“这蹄子怎么没看上去那么肥呢!”
韩菱纱一愣,顿时怒了。
蹄子?说我的手是蹄子?
不等她反应,云天河又仔细摸了两把。
“云天河!你给我放手!”
听到脑门子被敲得“邦”一声,云天河被吓了个激灵,猛地坐起来,正撞上了韩菱纱怒气冲冲的目光。
“菱纱……”云天河这时才反应过来,自己手里抓着的是菱纱的手,不是什么山猪蹄子。
“你摸够了没!”韩菱纱站在床边陡然涨红了脸,在那一身绯衣的映衬下,乌黑的发和耀眼的红,将少女眉眼间的绝色凸显到极致,透露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。
这一幕把云天河看愣了,无意识般虚握了一下右手,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菱纱,我梦到我抓到山猪,正喊你一块儿吃来着。”他猛地一顿,这才想起韩菱纱似乎是被抓到牢里去了,“你是怎么出来的?”
韩菱纱因着他前面那句,顷刻间消了大半的火,再看那呆子关心自己的样子,轻哼了声:“小小一间破牢房哪里困得住我?不过是想等夜里再行动,省得和官府起冲突,要不我早就出来了。”
“对了,你从那柳大人那儿可有打听到你爹的事情?”
“柳伯伯请我吃了好多好吃的,菱纱,我爹救过柳大人,后来我爹当剑仙去了,两人就没再见过了……也不知道我娘是谁,长什么样,嗝……”
韩菱纱听得直皱眉头,说的都是些什么,没半点用处。“早知道还不如早点赶去陈州呢。”回头竟发现云天河正盯着她数数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菱纱,你还会分身术啊。”
察觉到云天河有异,韩菱纱猛地凑上前嗅了嗅,总算知道一进门就闻到的那味儿从哪儿来的了。“你居然喝酒了!”她气得一把揪住云天河的耳朵,“我来之前怎么跟你说的!”
“一点点,真的就喝了一点点,柳伯伯说没关系的。”见韩菱纱是真的生气了,云天河带着些微的讨好说道。
“菱、菱纱……我当时晕乎乎的,柳伯伯好像还让我做他们家的女婿,什么意思?”他讷讷地问,见菱纱还未消气,试探着换了个话题。
韩菱纱猛地回神,一下就把人给推开了:“什么?女婿?!你答应了!”
“啊?”
云天河更晕了。
韩菱纱气不打一处来:“这柳家真是莫名其妙,连你这种山顶野人都要收做女婿,说不定他女儿比你大上十岁八岁,早已经徐娘半老了!我们快走,立刻去陈州!”
说罢直接就把他拽出了厢房。
韩菱纱抓着踉踉跄跄的云天河,一路穿过花圃环绕的庭院,又走了一段儿,忽然停了下来。
只见整个柳府不知何时笼罩在了一片淡紫色的云雾之中,唯有屋檐下悬挂的红灯笼晕开两处暗红的光,空气中暗香浮动。
韩菱纱连忙警觉地屏住呼吸,待要去捂云天河的口鼻时,却见他重重打了个喷嚏,并无异样,反而似乎醒了酒一般。
云天河打量四周,总觉得这儿和白天不大一样。“这是哪儿?”
“应该是府内。”韩菱纱仍屏住呼吸,过了片刻,见云天河没有异样,这才放下心来,“小心点,这里奇怪得很。”
夜幕之下紫雾弥漫,越发难以看清院中道路。
韩菱纱索性带着云天河翻墙而过,没想到仅仅是一墙之隔,风景便大为不同,身处之地鲜花满园。虽然紫色雾气仍在,但香气已不似方才馥郁刺鼻,而是淡雅清香。
“在院子外面的时候我闻过这个香味。”云天河略一皱眉,却想不起来是哪儿。
与此同时,一阵似有似无的乐声随着雾气飘散开来。轻灵缥缈,似情人耳畔的窃窃私语,少顷,又转作疾风骤雨,奏至深处,又如花下莺语,冰下泉流,呜咽断续。
一曲终了,两人直觉酣畅淋漓,意犹未尽。
直到最后的琴音止,二人才如梦初醒。
韩菱纱这时才看清楚淡雾之中若隐若现的女子身影,顿时有些生气,这分明是故意作弄他们。“什么人装神弄鬼,藏头露尾的!”
“梦影雾花,尽是虚空,因心想杂乱,方随逐诸尘,不如—万—般—皆—散!”
“散”字一出,韩菱纱只觉得眼前一明,霎时间院内的紫雾尽散。
园中不远处,桃树旁的一座小亭中,一名少女手抱一件形似竖琴的乐器,那双妙目正淡淡地凝望着两人。
她看上去比韩菱纱略长一些,十八九岁的年纪,眉心一点朱砂痣,容颜十分美丽,颈中系的一块儿翠玉在这夜幕中闪着晶莹的光泽。如瀑的秀发上松松地挽了两个发髻,身上一袭海蓝色长裙,衣间襟带随风微动,整身装束华美之余,更显得分外大气,不似一般闺秀般娇怯扭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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