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呆瓜,等你当了武考状元,我要坐在二楼的包房里。嗯,我看那个‘天子二号’就很不错。”珞珞曾羡慕地指着楼上的雅座,漂亮的眼睛中闪烁着期盼的光。
这是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愿望,颜君旭握着信笺,激动地说,“没错,正是她!她没有死,果然像她那么聪明,怎能就这么死了呢?”
他不再心灰意冷,又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。可当他想跟无瑕道谢时,却见眼前只有冷月如霜,无瑕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去。
两年后,方思扬辞官离京,理由是老父病势沉重,需要他侍奉床前。华国人推崇孝道,虽然明帝也舍不得方思扬这等人才,但也准了他的请求。
临走时方思扬包了紫云城中的一座牡丹园,将自己在战场上画的画尽数展示给众人观赏。
此展名曰《战乱修罗相》,贵人和百姓都纷叠而至。一幅幅战火中众生栩栩如生的惨相,跟园中牡丹形成鲜明的对比,令人看着触目惊心。
当人们惊异于画中残忍的景象时,颜君旭正跟方思扬坐在亭子里乘凉,他端起一碗放了冰的樱桃酪,悄声问向方思扬,“令尊真的生病了吗?”
方思扬手持玉骨折扇,俊逸无双,轻轻摇了摇头,“你知我最爱自由,净日闷在工部给你画图,实在是腻歪之极,我要兑现当初的诺言,跟璇玑先生提亲,迎娶月曦。她已经回人鱼湖等我了,说要提前准备嫁妆。”
但有些话他没说,真正让他萌生退意的是李睿在跟夷国之战中滋生了野心,似随时都会发起新的战争。
他离京前展示《战乱图》,便有警醒世人之意。战争的残酷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,只有将血淋淋的场面毫无遮掩地展示,才能让他们珍爱和平。
“恭喜恭喜,要是珞珞回来就好了,我就能跟她一同去吃你的喜酒。”颜君旭却不知他的心思,惋惜地摇了摇头,“说来这樱桃酪也是她喜欢的,将来得让她吃个够。”
方思扬愣了一下,随即又笑了,恰好曲铭也来到凉亭,听到颜君旭的话,神色不由一黯。
他早在大战后就借口沉疴缠身,辞去了工部侍郎一职,但因他掌握着华国的机关术,他不被允许离京,只能在紫云城中做个闲人,没事就去各个馆子中品尝美食。
“他怎么……”曲铭望着悠然自得的颜君旭,指了指自己的脑子。
方思扬以折扇挡住了嘴,凑到他耳边,轻轻地道,“君不见庄生梦蝶?或许病的不是他,而是我们,或者是这熙熙攘攘的世人呢。”
曲铭望着牡丹园中前仆后继的赏画之人,只觉得他说的话跟打哑谜似的。不过在他眼中,只要颜君旭能吃能睡,还能想出绝妙的机关,有的小毛病也没什么。
方思扬在一个清冷的早晨,只带了两个仆人和简单的行李,离开了紫云城。自他走后,颜君旭越发孤独,虽然如今他身边多了许多朋友,却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都没有。
他成为了最年轻的护国公,但跟蒋华璋不同,他没什么实权,更不会管理徭役赋税,每天只在皇上为他准备的机关房中研发机关。如有国外使臣来访,皇上便会命他拿出最威武强大的机关,在异国面前展现实力。
时光匆匆而过,转眼便又到了元宵佳节。每逢元宵他都会包下水镜台的“天字二号”雅座,去看一折“喜相逢”,今年刚好是第三年。
天色刚擦黑,雪落如霰,他特意脱下锦袍,换了件书生的青衫,独自一人撑着伞,早早赶到了水镜台中。
栏杆上挂满了金丝红绸,台中的烛火都换成了香粉红烛,戏台前装饰着绢花牡丹,无处不流露着喜庆的氛围。
他拾阶而上,紧张得恍如初次参加科考之时,心不受控制地“砰砰”乱跳。
他走到“天字二号”雅阁前,掀开了秀金丝的锦绣门帘。只见蒙蒙的烛光中,正坐着一个身姿窈窕的少女,她腰细如裹,端坐在宽大舒适的椅子上,像一尊晶莹的玉雕。
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久远的梦,连气都不敢喘,生怕这梦会化为烟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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