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凉的山风送来了珞珞温柔悦耳的歌声,她唱的是离别,听久了即便相知相守之人,心中也多了些离殇。
“知道我为何选悬天阁跟你见面吗?”长老摘下了风帽,露出了一张矍铄精悍的脸。
他跟国师明明是同一个人,气质却南辕北辙,他不再慈眉善目,嘴紧紧抿着,眼底流露着含霜般的冰冷,连眉心间的皱纹,都如刀刻斧凿般犀利。
呵!颜君旭想起平日他对自己的亲切热情的模样,在心底暗叹一声,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吧!
“因为此地不接天也不着地,你不用担心我们的话被人听到,没人知道你真正的身份,你还能回去做你那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国师。”
国师打量着悬天阁,感慨着道,“不仅如此,你可知此阁是如何建造而成?”
颜君旭皱了皱眉,轻轻摇头。
“是由能工巧匠将木材一一背上山,再由基础开始,以楔卯结构一点点拼装而成,不用任何钉子,大大小小的木料共用掉了三万多块,历时两年之久。”国师摸着窗棂上的木纹,“此阁便如千秋大业,要很多很多的明臣武将,历经百年之久,才能创造出辉煌全盛的国家。而一点点疏漏,便能毁了前人所有的基业。”
颜君旭环顾悬天阁,果然见木纹中透出淡淡的温润的光,都是由上好的木料建成,而且屋中摆设皆名贵古朴。案几上的仙鹤灯展翅欲飞,地上铺着牡丹团簇的波斯地毯,跟朴素端庄的国师府截然不同,显然此阁已被他据为私用,使用了多年。
“所以,你便占据了这悬天阁?”
“没错。”国师,或者说是长老,坐在了铺着兽皮的舒适的椅子上,“只有在这里,我才能卸下全部的伪装,密议涂山会的大事。就在此处,我派人去陷害了曲铭和方思扬,也是在这里,我密谋控制了夷国,还在此处下了毒杀华国先帝的命令……”
珞珞的歌声仍如挥之不去的相思,萦绕在冷风里、月华下,颜君旭身后高达屋顶的书架上,却传来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一本书跌落在地。
“你、你为何要这么做?”颜君旭脸色苍白地倚靠在书架上,似为这可怖的话震惊,“先帝、先帝原来不是病死的吗?”
老人望着山中的一弯明月,云淡风轻地答,“当然是为了制衡!两国连年交战,只有将华夷两国的至高权力都掌握在手中,才能换来太平盛世。面对强权,摇尾乞怜是愚蠢的,奔走呼吁和平也是徒劳,就连睿智如公输子,他一生反战,即便设计出绝世杀器也将它们尘封于土,却依旧无法阻止战争。只有我洞悉了维系长久平安的办法,就是成为权利本身,让两个国家均衡发展,唯有如此,才能避免战争。为了达到目的,牺牲一个昏庸的国王又算得了什么?只有他死了,李睿这个年幼稚子才能被扶上皇位,我才能通过操纵幼帝,控制这个国家。”
颜君旭似震惊过度,后退了一步,重重撞在了书架上。书籍纷纷而落,发出细碎的轻响。
“你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?”他似不敢相信如此残忍的话语,惊诧地问道。
国师转过头,皱纹满布的脸上,居然现出了一丝沧桑,“因为我们很弱小……”
我们很弱小?他似乎也听谁说过同样的话,当时他的心底也是如此震撼。涂山黑狐的暗网遍布天下,杀人如麻,又如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地般,无声无息地掌握了人类,怎么也不该用弱小形容!
但脆弱的表情一闪即逝,他又端坐了身体,眼中满含威严地看着颜君旭,宛如苍鹰凝视着爪中的猎物,“我来切入正题吧,你也知道,我经营了多年的基业,出现了一丝纰漏,都是因为错信一个人的缘故。错不可怕,可怕的是错误得不到修正,我想你也不希望西天的白虎星赫赫闪烁,带来战争的阴云吧?况且你要离开京城,似要抛下拥有的一切……”
“你想要我手中的两本《公输造物》?”颜君旭打断他的话,直截了当地问。
“没错,你若交出书,我不仅能如你所愿化解战争,还可以用涂山会的势力,保你一生平安富贵。你可以带着那个漂亮的狐妖少女逍遥地游山玩水,如果你仍喜欢研发机关,我也会提供给你一切支持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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