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有你那样救人的?”璇玑放下弓,嘴上虽然贬斥,眸中却隐含赞许,他衣袖一挥,千万雨丝化为一张晶莹的网,封住了小巷,将追兵们阻在了网的另一边。
璇玑既然来了,月曦自然也在。珞珞已经下了马,月曦正担忧地照顾着虚弱不堪的方思扬。
“这马太惹眼了,你们换上寻常衣服,混进人群中分头离开。城中侍卫太多,没必要跟他们缠斗不休。”璇玑朝月曦使了个眼色。
月曦拿出一个包袱,让方思扬和曲铭二人将惹人注目的囚服换下,又用头巾包住了他们的乱发。转眼间方思扬就变成了个朴实的庄稼汉,只是曲铭的山羊胡还有些惹眼,珞珞从怀中掏出匕首,手起刀落就将他的胡子剃了。
曲铭气得直瞪眼,但估计想到命是他们救的,而且没了胡子总比没了脑袋强,如一只委顿的山羊般垂下头,没再多说一句。
而珞珞在跟他们二人交代好城南住处的方位后,便钻入了小巷的暗处,再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一只毛发火红的小狐狸,双眼弯成了月牙,喜滋滋地跳到了颜君旭的怀里。
巷子里的小路四通八达,未免太过惹眼,他们分别选择了不同的道路,又改变了装扮,很快便如水滴融入水一般,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。
街上的禁军明显多了,在挨个盘查每个行人,众人皆知有两名囚犯被劫走,都惶恐不安。颜君旭将珞珞用布裹着背在背上,即便被盘问了两次,也没有被人发现。
细密的雨丝渐渐停歇,阳光如锋芒般刺破层云,不知不觉间,午时已经到了。法场上传来了嘹亮的号角声,之后是围观百姓的欢呼声,随即濡湿阴凉的风,送来了血腥的气息。
颜君旭望着眼前的如海人潮,激动雀跃的人们,知道那五十名夷国士兵已经都被砍了头。
他茫然四顾,不懂为什么这些人会为了死亡欢呼,更担忧的是,死亡无法终结仇恨,反而会带来新的杀戮。
恰在此时,一个穿着披风的人匆匆从他身边掠过,重重地撞到他的肩膀。他被撞得后退了几步,却见那人回了下头,竟是一张他熟悉至极的面孔。
他从人群中挤出去,跟着穿着披风的人拐进了一条满是泥泞的小巷,那人拉下了风帽,露出一张清俊的脸,左眼的镜片散发着阴寒的光,正是月余不见的莫秋雨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颜君旭咬牙切齿地问,紧紧地按住了布袋,里面装着一把珞珞给他的匕首。
而他背后的珞珞也发出“呼呼”低吼,似也怒不可遏。
“我来观看战争的序幕,方才你看到了吗?夷国人被砍头的瞬间,血花冲上了半空,又染红了地面,他们的头颅滚落在泥地中,却死不瞑目,仍愤怒地睁着双眼。”莫秋雨张开手臂,仰天长笑,仿佛欢喜至极,“我看到这场面,就像看到了战争爆发,华国战败,生灵涂炭的样子,只有如此方能解我心头之恨。”
颜君旭见他癫狂的面容,听着他狰狞的笑声,看样子他已经得意忘形,忙趁机问道,“这么说,你跟涂山会不是一伙的?”
“涂山会?他们只是被我利用的棋子!那些蠢狐狸总想在华国和夷国间取得平衡,以避免战争,可却不知‘不破不立’的道理,两强并立,像是狮子跟老虎同笼,只有分出胜负,将一方打得落花流水,才能换来几十年的太平。”莫秋雨冷笑道,“我是战争的信使,是多摩罗王派我来到华国,蛰伏了近十年,就是为了窃取华国的机关术,为的是有朝一日燃起战火。如今我已将全部的《公输造物》送到了夷国,剩下的就是为一触即发的战争找个火星了。可哪想到华国的皇帝竟如此愚昧,直接杀了这么多夷国人,真是蠢不可言。”
“所以,你就是那个夷国的奸细,是你将演武机关的秘密交给夷国人,害得我差点丧命?”
莫秋雨朝他行了个礼,优雅而高傲,算是默认了。
颜君旭满怀恨意地看着他,“可你明明是华国人,为何要背叛国家?做个不齿的叛徒?”
“你说错了,我不是仅是华国人,身上还流着夷国人的血。我出生在鹿城附近,介于两国之间,国家的概念对我来说太过虚无。十几年前的鹿城之围的战争中,年幼的我被当做俘虏驱赶到了鹿城之下,华国兵士却将紧闭城门,甚至在夷国退兵后,也不曾开门相助。那天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就明白了力量的重要,而且发誓要向华国复仇。”
此时颜君旭才终于明白,为何蓝夜临死前特别提到奸细是混血,估计他想通了一切,已经猜到了在山谷中偷袭他的,才是真正的奸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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