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最后看一眼珞珞,却发现那抹嫣红在雨幕中化为一朵飘零的花,只闪了一闪,便消失不见。
接下来他跟在方思扬身后,在贡院前验了身份贡函,夹在众多考生中,宛如一个微不足道的泡沫,随波逐流地通过了贡院的大门。
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贡院,只见门后场地开阔,一队卫士正在仔细检查考生们携带的文房四宝,是否有夹带作弊的物品。
待卫士检查完,考生们依次走进了一个宽敞的大厅,大厅放着几十张桌椅,每个座位都相隔六尺多远,稍有交头接耳就可被发现。
颜君旭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,从装着文房四宝的盒子中拿出了笔墨,开始研磨。周围都是赴考的考生,有的面容比他还稚嫩,有的已经蓄起胡须,看起来年逾不惑。
进贡院时不许携带雨具,淋得他们衣袍尽湿,恰好一阵风从窗外吹过,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。
雨丝飘飞中,一个高大漆黑的影子,如梦魇般走进了京城的窄巷。窄巷里藏着一扇门,若不留意根本无法发现。
风雨潇潇,吹起了他的风帽,露出了一张暴戾阴狠的脸,一双浓眉如刀刻斧凿般凌驾在眼眸之上,正是涂山会的首领蓝夜。
“蓝将军,请进。”门打开了,露出一张文弱的脸。
蓝夜一闪身走入窄门,但门后却别有洞天,房间干燥宽敞,里面燃着火盆,温暖而舒适。
“听说你找到了?”开门的人恭敬地请他坐在宽大的椅子上,又为他倒上了姜茶。
蓝夜大咧咧地从披风下掏出了个窄长的木匣,丢到了桌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文弱的青年走过去,打开了匣盖,只见里面装着一只泡得臃肿的狐尸,那是一只金毛碧眼的狐狸,此时碧绿的眼珠浮上了层灰色,没有一丝生气,尸体上散发着刺鼻的臭味。
青年拿一块布蒙住口鼻,翻了翻狐尸,发现了两处刀伤,一处在腹部,一处在颈部,致命的是位于颈部的伤口,这一刀几乎割断了碧眼金狐的大半个脖子。
“两个伤处不大一样啊,似乎不是同一人下的手。”青年翻看着伤口,喃喃地说。
蓝夜冷笑道,“那我可不清楚,光在天河中打捞这具尸体我们就花了四日有余,找到时就已经是这幅模样,怎能知其中缘故?”
“长老让我转告您,不要再轻举妄动,那小书生……”
“晚了,就在来之前,我已经派人去考场抓他了。”蓝夜打断他的话,推开门,大步迈入雨幕中。
他相信只要将颜君旭捏在手心中,严加拷问,那小小少年自会交出《公输造物》。长老总是叮嘱他要“谋定而后动”,结果就是处处失了先机,连个书本的影子都没瞧见。
贡院中秋雨萧瑟,考题已经被考官写在了题板上,其一是法课,考的是现行律法;其二是贴经,补全《四书五经》中引出的缺失的句子;其三是文书写作,都是书院中夫子讲解过的常见题式。
可当第四道题一出来,考场中登时惊起了一片惊讶唏嘘之声,引得考官大喊“肃静”。
这居然是一道从未见过的题式:河水暴至,堤防破坏,人力不可制。若汝为赈灾使,如何处置?
众考生面面相觑,不知该如何是好,生怕写错了再引来灾祸,可也有胆大的考生开始奋笔疾书。
大家生怕落后于人,很快考场中就充溢着纸笔摩擦发出的“沙沙”声,仿佛春蚕在啃食着桑叶。
颜君旭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得宛如碧玉的枝桠,打了个寒颤,也开始答卷。就在这时,头顶鼓来了一阵温暖的风,瞬间就吹干了他濡湿的衣袍,和滴水的头发。
他头也不抬,便知珞珞就在左近,心下更加安定,笔走游龙般写起了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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