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晚珞珞和颜君旭依旧像是平常一样睡在同一间卧房,只是一个躺在宽敞的大**,一个打着地铺。珞珞散下青丝,将脑袋探出**的红纱帷帐,跟他聊个不停。
他也毫无倦意,莫秋雨描绘的美好景象,像是一幅画卷般徐徐在脑海中展开,他畅想着自己金榜题名后,平素就在皇宫里研究机关,闲暇时跟珞珞一起赏花游船,再拉着方思扬喝酒谈天,是神仙也不换的好日子。
他想着想着,不知何时陷入了梦乡,梦里有他向往的一切,金榜题名,佳人在侧,以及挚友相伴,恍如织锦般闪亮,一直绵延到夜色深处。
“快起来快起来!”可这美好的梦只做了半宿,他就被珞珞急切的叫声吵醒。
只见房中捧灯的人偶躬着身体,手中的灯已经亮了起来,房门敞开,凉爽的夜风水一般涌进来,窗外一轮月影,像是个灰蒙蒙的眼,挂在西天上。
天色将明未明,正是黑夜与白天交界的混沌时分,他觉得方才听到的声音一定是做梦,一翻身又抱着被子躺了下去。
“颜君旭你这只睡猪,快起来快起来!”风里又传来珞珞的叫声,这次他没听错,忙一下就跳了起来。
他头昏脑胀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了铺满了细沙的庭院,果然看到珞珞正站在大门前,而且她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人。
那是一个小小少年,看样子十四五岁的模样,生得眉目如画,最奇怪的是,他面上居然敷着粉,眉眼也特别用炭笔勾勒过,乍一看倒像个女子。而且他穿的虽然是青色直身衣服,做家仆打扮,但衣服外却罩着曾金色的纱,让他远远看来,浑身都透着金光似的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颜君旭哪见过这等富贵打扮的家仆,惊得合不拢嘴。
“他是送信的,你猜送来的是谁的信?”珞珞扬了扬手中的一个信封,挥舞中香气四溢。
颜君旭又挠起了头,他在京城只认识莫秋雨,可这等排场他似乎在哪里见过,但他死也不敢说出心中猜测的名字,只能用力摇头。
“是方思扬啦!这家伙还有点本事,不知在哪里认识了些新朋友,特意派人来接咱们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暗暗在心底松了口气。
他忙在行李中挑选了最好的一套月白色书生袍,束了条深蓝色绸缎腰带,头戴同色书生巾,又仔细梳理好蓬乱的头发,生怕哪里出了纰漏,让京城的人看笑话。
倒是珞珞只洗了把脸,将一头秀发编成了个麻花辫,发辫中只插了朵黄色的蔷薇,就坐在廊下等他,两只脚不耐烦地晃来晃去,鞋头上绣的一双黄色蝴蝶,在黎明朦胧的光线中上下翻飞。
谁也没告诉他在京城见朋友要带什么,他想了一会儿,只背上了平时随身背着的装满小工具的布袋,在临走前,他又将两本《公输造物》的残卷藏在了床尾的密室中。
前来迎接的青衣少年早已等得不耐烦了,此时东方天空透出了淡淡的芳草色,像是一袭无边无际的青纱帐,笼罩着尚在半梦半醒中的京城。
他们坐上了一辆舒适的马车,拉车的两匹骏马通体黝黑,没有一丝杂毛,但四蹄却是白色的,跑起来神骏平稳,连熟悉动物的珞珞都连连惊叹,说这两匹马简直要成精了,幸好它们没有生在青丘,否则吸收了山里的天地灵气,还有狐狸精什么事儿?
清晨路上行人稀少,但他们看到马车时,皆纷纷避让,嘴里还念叨着什么“安家的马车”、“用四蹄踏雪的骏马来拉车的,只有安家了。”
颜君旭一头雾水,也不明白他们口中的“安家”到底是何方神圣,只能忐忑不安地坐在车上,任它拉着自己奔向未知的前途。
骏马一路狂奔,不过半个时辰,就穿过了半个京城,停在了城墙外一条宽阔的运河前。
运河波光粼粼,被晨晖染成了赤金色,仿佛一条金色的巨龙盘踞在城边。河堤停着几艘屋宇般大小的船,还有搭载了货物的货船,如游鱼般缓缓从河上划过。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,照得河面波澜壮阔,绵延到碧空之中,宛如一条通天之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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