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几个见多识广的人交头接耳,悄声说他们怕是官家之人,千万不能得罪。就有胆小的人起身拿起伞,要离开酒楼了。
颜君旭本就因珞珞而心绪郁结,又要被这些蛮横的家伙赶到街上,立刻气不打一处来,甩了甩蓬乱的头发,高声说道,“请问,为什么要让我们离开?如此雨天,就算是在别人家屋檐下避雨都不会被赶出来,明明有这么多地方,为何只能让你们独享?”
方思扬立刻为他拍手叫好,而酒家里还有几名赶考的书生,也跟着起了哄。
四名青年大步朝他走来,立刻有一个腰佩月牙金刀的粗壮汉子,卷了卷衣袖,挡住了他们面前,气势汹汹地道,“向手无寸铁的读书人拔刀算什么能耐,有种朝本大爷砍两刀试试?”
颜君旭见有人为他撑腰,胆量大壮,又摆出了夫子常说的大道理,“所谓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。天下就是百姓,此时雨势正急,不论是谁,怎有将百姓赶出去淋雨,而自己端坐在屋中用餐的道理?”
众人皆纷纷鼓掌,书生们则摇头晃脑地背起了“居庙堂之高忧其民,处江湖之远忧其君”等诗句。
一时间吵闹声、背书声充斥着酒家,仿佛一锅被泼了水的热油般热闹非凡。
便在情况一发不可收拾之时,一个身穿淡粉色衣裙的少女,翩翩然走下了车,宛如一朵随风飘落的杏花。
少女长得白白嫩嫩,一张粉团子似的圆脸上堆满了笑容,她一进门就朝酒家的客人们福了一福,缓解了店中剑拔弩张的气氛。
“姑娘说了,咱们用餐也不能打搅别的客人,只点些小菜,在车里用了即可。”她笑着朝那四位带刀的青年道,又走到掌柜面前,拿出一张墨迹未干的纸,娇声道,“劳驾掌柜,请叫后厨做这些菜送过来。”
掌柜看了一眼菜单,连连摇头,“这道‘五宝烩鸭舌’要上百只鸭子才能做出来,仓促之间,小店哪里去找这些鸭子?还有这道‘蜜酿乳猪’也需提前一晚安排,才能将乳猪用蜜浸好……”
她也不生气,只让他捡能做的赶紧做了,片刻之后,提着装满了菜肴的食盒,又回到了车中。四名青年也不发一言,收起刀跟着车一同离开。车夫一甩鞭子,骏马撒开四蹄,如风驰电掣般离开,转眼便消失在苍茫烟雨中。
“看这些人行事,似是官家之人,多半是来拜龙神的。”客人们又谈论起了黑龙谷,“如今华国和夷国在边境总有纷争,估计也太平不了几天了,这些达官贵人们不想着如何制敌,净把精神头浪费在了求神拜佛上。”
“可不是吗?黑龙谷崖上的十几具悬棺,听说正合了‘官财’的彩头。”
他们三句不离黑龙谷,方思扬忍不住扯了扯颜君旭的袖子道,“都到这儿了?咱们也去这黑龙谷看看?”
“妙极!秒极!回去我跟爹娘说说这段经历,定会令他们大开眼界。”月曦也拍手称赞。
“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,我去看看马车改装得怎么样了。”颜君旭身上有伤,加上心灰意冷,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,他见雨势渐歇,便撑着伞走向车行。
而方思扬又提出带月曦去听戏,两人也携手走出了门。
就在他们的身影相继消失在街口时,酒家的掌柜见天色昏暗,为了揽客,忙吩咐伙计点起了灯。
奇怪的是,当灯光亮起,照亮了厅堂之后,只见厅堂中仅剩下稀稀落落几桌客人。其余的桌子上只剩杯盘狼藉,方才还谈论不休的客人们,却不知何时消失了。
掌柜的吓得手一抖,烛台都跌落在地。而细雨飘飞的街道上,一股旋风如龙蛇般穿行,它似低吟着“黑龙谷”,如雨丝般无孔不入,渗入了大街小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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