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莫大人,您要的物事已备齐了,若是还需何物,请尽管告诉小人。”书童朝莫秋雨行礼,将一块木牌交给了他。
莫秋雨晃了晃手中镶金的木牌,朝颜君旭笑道,“有了工部的采购令牌,谁敢耽误功夫?药店和制香店若是乳香不够,富贾大户也得捐些家藏珍货。”
颜君旭喜不自胜,立刻卷起袖子分配材料,在凉亭边架起铁锅,按照《公输造物》的记法熬起胶来。
松节油树脂一加热便融成一团金黄色的粘液,看这浓度稍微冷却就会凝结成块,哪能涂在车上?莫秋雨见了不由连连皱眉。
颜君旭知他心意,又丢下跟松节油和树脂等量的乳香脂在锅中,接着他抱起酒坛,慢慢将一坛酒到了进去。
酒一倒入,黏稠的油脂登时被稀释了,莫秋雨忍不住点头,方知他要的酒是用在此处的,真是巧妙至极。
最后他将鱼胶倒入铁锅,此时锅中已经满是沸腾冒泡的淡黄色胶体,他不断用木棍搅拌,直至几种材料完全融为一体,木棍上拉出粘稠的丝,才将火熄灭。
两人趁着胶尚未凝结的时候,拿出鬃毛刷刷在木盒上试了一下,果然是滴水不沾。
颜君旭欣喜若狂,开始给龟甲车刷起了胶,莫秋雨见了也在旁协助。两人还怕漏水,当第一层胶干了之后,又刷了第二层,如此直刷了七层,龟甲车的外壳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金色,折射着月色星辉,仿佛是一颗小小的,停在地面上的星子。
他们刷完了龟甲车,仍沉浸在研发了新的避水胶的兴奋中,莫秋雨见酒坛中还有残酒,倒了两碗,将其中一碗酒递给了颜君旭。
“此车一造成,我再无遗憾,明日就可启程回京了。在这白鹭书院遇到君旭你这样的小友,真是收获颇丰,确实令我意想不到。”莫秋雨端起酒碗,与颜君旭手中的碗一碰,自顾自地喝了一口,“秋季大考之时,我在京城等你。”
“怎么?莫大哥你竟要走了?”
颜君旭吃惊地望着莫秋雨清瘦睿智的面孔,虽然两人相识时间不长,但颇有共同话题,又携手做了个新机关,仿佛知己一般。他还有好几个机关的设想要跟莫秋雨分享,哪知他就要回去了。
“白鹭书院是我宣讲新的科举制度的最后一站,在来这里之前,我可是兜了个大圈子,在全国书院讲了三个月。”莫秋雨安慰他道,“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,况且以你的机关水平,定然会在科举拔得头筹,我们搞不好会在京城的考场再次见面呢。”
虽说如此,颜君旭也心绪郁结,喝完了一碗酒不够,又喝光了酒坛中仅剩的一些残酒。
莫秋雨见他不胜酒力,喝得脸庞胀红,颇有几分借酒浇愁的模样,不仅哑然失笑,为了安慰这个失意的少年,他指着龟甲车道,“临别没有什么礼物,这车就送你了,我回京路途遥远,单人也没法驾驭两辆车。”
颜君旭喜出望外,他本还想着如何跟莫秋雨借这辆车,哪知他如此大方,竟将车送给了自己。
他忙从布袋中掏出笔墨,埋头写了一会儿,将一张纸递到了莫秋雨面前,“小弟无以为报,将这胶水的各种材料配比赠与莫大哥,希望您不嫌弃。”
莫秋雨笑吟吟地收下了纸,端起酒碗,轻轻吟道:“南浦凄凄别,西风袅袅秋。一看肠一断,好去莫回头。”
酒入愁肠愁更愁,在这幽静的夜晚,听着莫秋雨念着离别之诗,他只觉头脑昏沉,方才喝的酒气骤然逼上胸口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
睡到黎明时分,他突觉浑身湿冷,才发现凉亭外已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,雨打花落,枯叶萎地,秋天的脚步已渐渐临近。
莫秋雨不知何时离开了,却将自己的外裳留在他的身上,显是怕他受凉。颜君旭将衣裳穿在自己身上,从顶部打开了龟甲车的门,钻了进去。
他脚踩踏板,用手柄控制方向,从狭窄的琉璃窗缝中望着方向,缓缓驶出了书院。
书院的看门的仆人睡得迷迷糊糊,他前半夜看到莫秋雨驾车离去,不明白为何后半夜怎么又跑出来一辆车?
但这书院之中,除了莫秋雨还有谁能驾驭这样的机关车呢?他连忙打开大门,恭送车辆离去。
他搔了搔头,猜想方才所见不过是夏末秋初的一场幻梦罢了,摇摇晃晃地走回到住处,又沉沉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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