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村的秋天,是个热气腾腾的季节,家家户户,连大人带孩子,都会在地里忙碌。
新川村唯一的小学,给学生们放了二十天的秋假,让娃娃们回家帮忙收秋。
一日三餐,改成一日两餐,早饭八点,午饭下午三点,晚上就是开水泡咸菜,最多吃个冷馍馍。
除此之外,家家户户的大牲口,脖子上的铃铛响起,在那条笔直大马路上,汇聚成丁零当啷的音乐。
李永河赶着大青骡子,车上放着厚厚一摞化肥尿素袋子,王桃花和春草坐在上面。
已经八点钟,李永河担心误工,抬手拍着大青骡子屁股:“驾……驾……”
大青骡子的脚步,立刻迈得更紧更密,脖子上的铃铛声,响得也更加细碎。
春草快五周岁了,能说会道,性格越来越开朗,她看到田间地头那么多的小朋友,心里开心。
平时,那些娃娃都在学校上学,春草见不上。
“嬢嬢,我什么时候能去上学?”
“明年秋天吧,你现在太小!”
“我想念书识字!”
前两年,李永河就给春草买了小黑板和石笔,教她学会很多字,春草会写自已的名字,也会写嬢嬢、爸爸妈妈的名字。
王桃花抿嘴笑,冲着前面车辕上坐着的李永河说:“永河,你家闺女比你强,你小时候,翻墙上树掏麻雀,下河摸鱼踩河蚌,干啥啥行,就是不想念书。”
“我们那一代人,上课到一半,老师就组织去地里干农活,说工业学大庆,农业学大寨,不出三年,我们都被幌了,书本子都扯得擦了屁股,叠了飞机,谁还念书!”
“你跟月娥那时候就认识了吧!”
“对,这片田的水渠是我们跟大伙一起挖的,还有沙南沟的那片田,也是我们和大伙一起平田整地修出来的。原来那片田,全是盐碱地,一到春天返盐碱,远远看着白花花一片,长不了庄稼。”
说起过去的事情,王桃花也想起了自家男人,想起他们年轻时过的日子。
他们那个年代,吃不饱肚子,种的粮食一多半都要交公。
每次,赶着骡子车,把满满一车粮食交到粮站,支持国家建设,心里也很舒展,日子再苦再难,也一天天熬过来了。
春草听不懂王桃花和李永河那些话,小声问:“嬢嬢,学校是不是秋天才招新的娃娃上学?”
“对,春草真灵啊,你这都知道?”
春草默默记在心上,她想认字念书,也想跟小朋友们一起玩跳绳,踢毽子……
一个上午,李永河摘了四袋辣椒,王桃花摘了三袋,连春草也挎着篮子,穿梭在田间,摘满篮子再倒进编织袋里,看着,那辣椒也快够一编织袋。
李永河看着田间一老一小忙碌的身影,眼里有些酸胀。
这种场景,让人心里饱满和踏实,只有劳作的人能体会。
劳作的时候,人晒在太阳底下,心里是热烈的、滚烫的、明亮的,就像那些树、那些草,任风吹日晒,该发芽发芽,该结果结果,如果遇上风吹雨淋,冰雹雷电,也没躲闪没有怨言。
他想到住在家里,迟迟不走的白润桃,心想,为啥有些人的心,就像那猪肚子一样,曲曲弯弯,藏着那么多污秽?
“永河,早点回,顺路去六大爷家,问他称二斤鸡蛋,等卖了辣椒籽,给他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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