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停,街坊邻居喊来两个年轻后生,准备把武月娥从地窖抬出来。
农村挖地窖,直径一米,只容得开一个人的身量。武月娥已经半昏迷状态,想让她套上绳子是不可能了。
年轻的小伙,双腿叉着地窖土壁,弯腰,将绳子套在武月娥的双腿。有人找来小腿粗的木头,将绳子套在木头上,众人合力将武月娥从地窖抬出来,送回屋里。
白润桃看着浑身淋透,奄奄一息的武月娥,心里慌得不知道该怎么才好。
“婶子,月娥怕是要生了,我去抱柴禾……你把她身上湿衣服换了,给盖床被子。”
“诶,我这就换,这就换!”
白润桃慌忙照办。
“婶子,月娥这么大的肚子,那咋让她下地窖呢?”
“婶子,永河去哪了?他天天守着媳妇,咋这种时候没人影了?”
“婶子,桃花婶子呢?平时她都在屋里待着,今天也不在家?”
几个人七嘴八舌,这些话像是鞭子一样抽着白润桃,让她觉得脊背都要四分五裂。
平时,眼角看人,说话句句占理儿的白润桃,此时酥了胆子,眼睛不敢抬,嘴巴不敢张……
她咋能说,李永河是去找那个死女子月婵;她也不敢说,武月娥是想给她吃顿好的,才下了地窖。
她更不敢说,她见了王桃花就置气,她来家里,王桃花就得像龟孙子一样躲出去!
白润桃守在炕上,握着武月娥的手,声音都放得很低:“闺女,你哪不得劲儿啊,你跟妈说……你要疼,喊出来。”
这时,邻居抱来了柴禾。
下雨天,柴禾潮湿,点了几次没点上!春草拿来一沓书纸和煤油灯,她冻得哆哆嗦嗦说:“婶……婶,倒煤油再点……点火!”
“春草这娃,今天可是受苦了!出去摔了几跤吧……手心都破了!”
“婶婶,春草不疼!”
春草噙着眼泪,看着炕上躺着的武月娥,她现在只想让妈妈好好的,让肚子里的弟弟也好好的。
外面雨还在下。
春草站在门口,等着村医来,连身上的冷也忘了,衣服控了水,已经温得半干,她却不觉得难受。
她知道只有医生才能救妈妈和弟弟。
她咋知道是妈妈肚子里的是弟弟?
李永河天天做梦都说,他要儿女双全,妈妈肚子里怀着的,一定是弟弟!
李永河说,春草是福星,会给家里带来好光景。
也会给家里带来男丁!
春草早就知道,谁问她,她都说想要个弟弟……
没多久,刘三元和李婶两人披着雨衣进门,李婶负责接生,刘三元负责给武月娥灌药,扎针,给她提气儿。
屋子里,谁都闷着不吭声。
村里老话常说:七活八不活,武月娥这个孩子满七个月,按道理,好好照顾,是可以活下来的。
可惜,武月娥跌进地窖,动了胎气不说,还淋了冷雨!她身子本来就虚,这一来一去的折腾,要了她半条命。
她肚子里的娃娃,接生出来,嘴唇乌青,已经没气儿了。
娃娃那小手小脚都像是没长毛的耗子一样,粉嫩嫩的,让人看着都恓惶。
“润桃嫂子,是个男娃,可惜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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