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上午,空气里带着路边的青苞谷苗的香气,河沟里污泥的腥气,还有菟丝子、车前草的沾得露水味……
李永河带着武月娥,车梁前面带着春草,心里鼓鼓囊囊,充满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柔情。
三年时间,他终于捂热了武月娥的心,她不再跟他闹腾家穷,也不再跟他撕扯寡妇婆婆帮不上忙。
她的心属于他,想要跟他齐头并进,一起努力治家。
李永河心里是满的,到嘴边的话也变得柔和:“月娥,你跟妈这么吵架,以后她想起来就要数落你,人不怕?”
武月娥心里,只惦记着给春草买个上发条的青蛙,她不愿意看着春草和李永河受任何的委屈。
“永河,过去让你受委屈了!我今天才发现,他们狗眼看人低!不对,是我们家狗眼看人低。”
李永河嗓子一热,哽咽的说不上话来,夏风吹过,他身体里似乎注入了某种力量。
他的腰杆挺直,骑车也更有力气了。
“月娥,我家里本来就穷,娶你过门,这些年,让你受不少苦,我也觉得挺对不住你的。”
“永河,穷没有根儿,咱们不是种了两亩辣椒吗?今年秋天,咱打了籽卖了,少说也能赚两千来块,咱盖两间西屋,再给春草买几个玩具。”
“诶,你想盖啥,就盖啥……家里你说了算。”
“我早就想有个做饭的西屋,这样夏天做饭,正屋就不用烧炕,咱晚上睡觉,也不用一晚上烫烙饼。”
八十年代末,新川村家家户户开始流行种打籽辣椒。它不同于种苞谷,春种秋收,省时省力。
每到夏天,种辣椒户就得给辣椒进行授粉,经过这一道工序,辣椒挂果率才能提升,秋天的时候,辣椒籽才能卖个好价钱。
从武家回来后,武月娥一心一意跟李永河过日子,清晨不再睡懒觉,早早起床,吃过饭,搬着小板凳,跟着李永河一起去地里给辣椒授粉。
王桃花心疼怀孕五个多月的武月娥,看他们俩口子要出门,慌忙从墙上提了草帽,从锅里拿了煮好的四颗鸡蛋。
“月娥,大暑天,天气热,你授粉的时候戴上草帽!”
“妈,你新买的?”
“诶,你挺着大肚子,在地里一坐一天,妈是担心你受不了这暑热,戴个草帽,遮遮凉。”
“妈,没事儿,隔壁婶子家儿媳妇,也大肚,照样在地里授粉。”
王桃花忧心的是,武月娥做过手术,伤过元气,她好不容易怀上娃,可不敢有闪失。
王桃花把煮鸡蛋塞到武月娥口袋里:“月娥,上午饿了吃!多喝水,多歇着,干不完就让永河干。”
“妈,我知道了,你放心吧,不会有大问题的。”
武月娥心里暖暖的,虽是穷家,人心却是暖的。
上次从娘家回来,转眼两个月,她一次也没有回去过。
她想在这个家里扎根,打闹出自已的光景,陪着李永河,养大春草和自个儿的孩子,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
王桃花看着小两口,背上背着草帽,手里提着板凳,一人一辆自行车,眼里也是笑意,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,这古话真是没错。
临走时,春草也要跟着去地里。
她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各种各样颜色的毛线绳绳:“妈,你忘记拿毛线绳绳了,今天该用什么颜色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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