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颗鸡蛋皮都没剥完,王桃花知道李永河等不急吃鸡蛋,心里全是抽血换钱,给春草治病的事。
她直接从布包里翻出五张大团结,塞到李永河手里。
“五十够不够?”
“妈,你咋还有钱,你早说嘛,早知道昨天我就回家里取钱,急得我都给医生跪了两趟。”
听到李永河为了救春草,给医生下跪,王桃花两眼发黑,气顶胸口。
她从小教育李永河男儿膝下有黄金,没想到他说跪就跪,这教育算是白费。
李永芳抹着眼泪,接过王桃花手里的鸡蛋继续剥皮,小声说:“你咋不来大姐家,大姐能帮你想办法,用不着给医生跪。”
李永河对李永芳心有愧疚,当初,大姐真的是为了让他读初中,嫁给大好几岁的煤黑子。
所有人都知道,煤黑子下矿井朝不保夕,说不定什么时候煤矿事故,一条命就交待在那。
嫁给煤黑子的女人,天天提心吊胆,每天只有听到男人回家的脚步声,她们悬着的心才能放下,等于是过不上一天安心日子。
他们当地人,都不舍得把闺女嫁给煤黑子,都怕闺女将来会守寡。
当时李永河才十二岁,王桃花常去外面挑煤,地里打猪草,帮人缝被子补贴家用。
长姐如母,他是在长姐李永芳背上长大的,他跟大姐之间的感情很深,甚至比他跟他妈之间的感情还要深。
他跟王桃花对着干,敢顶嘴,敢发脾气,可是他对长姐李永芳只有尊重和爱护,从来不对李永芳发火。
当他知道,他上初中交的学费、学杂费是大姐嫁人的彩礼,他把钱扔到地上,坚持要辍学,用彩礼钱把大姐换回来。
转眼间,已经过了十六年,大姐李永芳跟姐夫有了三儿一女,他想拿彩礼换大姐回家的心愿,再也没机会达成。
李永河小声说:“娶武月娥,大姐夫在煤矿攒的铜丝卖的钱,你一分没留,全给我。大姐,你也有四个娃娃要养,我咋好意思老麻烦你。”
“她是你姐,麻烦她应该!你不准卖血,钱不够咱们想别的办法。”
“妈,医生说要一百块,春草病情挺严重,牛虻叮的两个大包发炎,需要打好几种针。”
“这么小的娃娃,咋就被牛虻叮了,刘翠红死了吗?”
王桃花气得骂出毒话,这完全不符合她以前的性格。
她是个爱干净,要强的中年寡妇,就算平时喜欢一哭二闹三上吊,她也很少说毒话,让人去死。
现在,眼看刘翠红一家不管春草死活,还连累他儿子来医院卖血换钱,她就想咒他们一家都死。
李永河到不好接话,只能轻声说:“妈,医生说咱身上的血多着呢,抽一袋没事!你们不能再为了我去借钱,要不然,我心里不好受。”
“不行,要抽抽我的。”王桃花撸起袖子。
“妈,还是抽我的吧!”李永河慌忙拦住。
李永芳卷起袖管,转身朝采血窗口走,李永河一把拽住李永芳的胳膊:“大姐,你屋里还有四个娃要照顾,平时你身体就不好,不能抽你的。”
王桃花心里憋屈又气愤,儿子的不能抽,儿子不让女儿抽,那就活该抽她的血。
这是该她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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