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桃花继续哭诉:“为了让你读个初中,我哄着你大姐嫁给煤矿工人;为了让你买辆自行车,哄着你二姐嫁给县里的工人;我们都是为了你啊,永河,你可不能对不起妈的苦心。”
这些话沉甸甸的,压在李永河肩膀上,像是千斤担子,让他喘不过气儿。
他疼爱春草,但也不能做个忘恩负义的人,他虽然知道,这都是白润桃挑出来的事儿,可是眼下,他除了暂时送走春草,没别的办法处理这件事情。
刘翠红上前说:“桃花,你快起来,哪有娘跪儿子的道理,这是要给永河折寿的。”
王桃花跪地不起。
这次,她是动了真格的。
李永河看着怀里的春草,吃了这么久奶粉,春草养得粉嘟嘟,小胳膊像是藕一样分了节。
李永河还是不舍得。
刘翠红上前说:“永河,婶子答应你,春草只是暂时抱回去!你解决完家里的事情,啥时候想春草,啥时候来家里抱她,婶子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。”
得到刘翠红允诺,李永河终于松手,把春草交给刘翠红。
春草像是感觉到了离别,她的小手抓着李永河的衣襟,怎么也不肯松开。
刘翠红使了很大力气,才慢慢把那几根柔嫩的小手指头抠开,她抱着春草,心想这死丫头还真是有点心眼子,知道李永河对她好,抓着不放哩。
刘翠红抱走春草的时候,李永河心里像是被挖了一块,胸口前后破开了洞,夏天的风,灌进去,将五脏六腑吹得都皱吧起来。
他跟在刘翠红身后,一直送,送到过了云中河,送到上新川坡下的马路,送到刘翠红家门口。
刘翠红让他进屋喝口水,李永河没进去,他知道,他进去就更放不下春草。
他本来该去武家,接武月娥回家,可是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干,只想回家。
他饿着肚皮,两条腿像不是他的,平时十几分钟的路程,硬生生走了多半个小时。
新川村四周树木茂盛,夏天蚊虫特别多。李永河每天将春草放进箩筐,盖上一层薄纱,才让春草避开蚊虫叮咬,在李永河家的时候,她身上,一个红包都没有。
刘翠红接春草回家后,顺手扯了个编织袋,将春草放在编织袋上,挪到树荫下,用裤腰带拴到枣树上。
刘翠红从柱子上取了镰刀,别在裤腰,嫌弃的看着躺在编织袋上的春草说:“要不是看在一百块钱的份上,真是不想看到你,你乖乖躺着吧,回来再喂你米糊糊。”
从上午十点到中午一点,春草一直被放在树荫下。渴了没人管,尿了也没有人换尿布,她哭到嗓子嘶哑,哭到树上的来了一群麻雀,叽叽喳喳的叫着,还是没等来刘翠红。
春草身上被牛虻叮出鸡蛋大的两个包,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就连几百斤的大牲口都受不了,牛都会哞哞哭出声。
可是春草哭声却渐渐弱下来。
这个孩子,已经被太阳炙烤两个多小时,牛虻叮咬,屎尿交困,完全不知道哪疼哪痒哪不舒服,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。
她努力翻身,终于挣脱身上的红裤带,坐起来,朝着院里的盛水的铁盆慢慢爬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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