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夜,刘豆根去请村里的兽医来看牛。
天黑路滑,新川村的路坑坑洼洼,好几次,他都差点被绊倒。
兽医家住在村子最东边,刘豆根一路小跑,跑得浑身出汗,白色的热气顺着棉袄领子,呼呼地往外冒,他的脚步却没敢慢半分。
二十多分钟,刘豆根总算跑到村里兽医家,用力拍打着铁门环。
没多久,门内响起脚步声。
接着,榆木大门吱呀一声开了,兽医铁柱拿着手电筒,披着棉袄,眯着眼睛问:“豆根哥,大过年的,你咋来了?”
“铁柱,我……我家牛不行了,你快跟我去看看!”
刘豆根急得说话都是磕磕绊绊,呼出来白气,都乱成一团。
本来,大过年的,铁柱是不出诊的。
新川村有风俗,年三十晚上十二点以后,是天上神仙交班的时间,凡人不能走动。
眼下牛命关天,他也不能因为忌讳就耽误一条牛命。
农村人的牛马骡子,都是家里的重要劳动力,要是有什么闪失,这家的天就塌了。
刘铁柱回屋里取了药箱,穿上两只棉袄袖筒,跟着刘豆根回家。
刘豆根进了院门,白晓青提着一盏马蹄灯,正在牛圈里照料母牛。
刘豆根担心着春草,从白晓青手里接过马蹄灯:“你回去照料春草,我跟铁柱在这呢!别把娃也摔了。”
“春草还不会爬,顶多哭几声!”
“让你回去你就回去,你在这不是添乱吗?”
刘豆根发了脾气。
白晓青只能忧心忡忡地回屋,抱起春草,从窗户里盯着牛圈里的动静,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。
牛圈里,铺着厚厚的麦秸,母牛躺在那一动不动,只有微弱的喘息声。
刘铁柱摸了摸牛肚子,又拿听诊器听了一遍,摇了摇头说:“豆根哥,小牛犊子已经死了!现在我只能想办法保住大牛。”
“前些天,还好好的,这怎么突然就死了?”
“说不好,也许是动了胎气!”
“这牲口怎么动胎气,天天吃一样的草料,睡一样的牛圈,之前都好好的。”
“说不定是见了生人,或者是见了黄鼠狼之类的小动物受了惊,我也说不好,现在还是先救母牛。”
刘铁柱拿出注射器,刘豆根立刻喊屋里的白晓青,让她把暖水壶提出来。
白晓青放下春草,小跑着送来暖水壶和搪瓷缸子,交给刘豆根。
刘豆根往搪瓷缸子里倒了半缸子开水,给注射器消毒。
刘铁柱给母牛打了催产针。
他担心母牛生小牛没力气,让白晓青从屋里拿出两个玉米窝窝头,塞到老牛嘴里。
很快,母牛就有动静了。
刘豆根心都揪到嗓子眼,看到母牛疼得哞哞叫,嘴里的窝头都撒了一地,心疼得直掉眼泪。
母牛想站起来,没力气,躺着肚子压得慌,来来回回的折腾。
刘豆根的心也七上八下。
他脑海里始终想着刘铁柱的话,这母牛已经六岁半,年年生牛犊子都是它自已生,要多省心,有多省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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