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珏迟疑道:“咱们好不容易见面,又……又要分离么?”
惜惜急道:“傻哥哥,今日分离,以后还有相见的日子。若再拖延,我三哥病不可治,爹爹怎能饶了你?就更不用说同意咱们的亲事了。”
李珏心意遂决,立起身道:“好,我这就去峨眉山。只是,我怕你爹爹明日见我走了,会为难于你。”
惜惜一笑,说道:“你真是我的傻哥哥,我们是亲生父女,爹爹还能杀了我么?”
李珏也失笑道:“是啊,我真糊涂。再说,你爹爹现在武功远不及你,他若欺负你,你便像以前一样,溜之大吉!”
惜惜一撇嘴,说道:“还没脱灾难,便耍贫嘴。李珏哥哥,你试着运一运气,看看余毒有没有化清?”
李珏吐纳了两个周天,发现除了背心伤口还有些疼痛,不再麻痒难耐,内息也畅通无碍。他轻轻笑道:“老子体内这蛇丹蟒血,倒真是万金不卖的宝物。”
惜惜一笑,如鲜花初绽,伸出一个手指羞他:“王婆卖瓜,自称自夸。不是我喂你十多粒俺独门解毒丹,你再昏睡半个月,还不见得能醒哪。”说着,忽然听得李珏腹中咕咕直响,又不由慌神道,“怎么,余毒未清么?”
李珏哼哼叽叽地道:“只怕大事不妙!你附耳过来。”惜惜果然附耳过去,轻问:“到底怎样?”李珏“咭”地一笑,在他腮上香了一香,说道:“真是余毒未清,再不吃解药,乖乖可不得了。”
惜惜见他嘻笑,知道无妨,啐了一口道:“要什么解药?”
李珏叠起两个指头,压低嗓音道:“一筐热馒头,五斤熟牛肉!”
野旷天低树,江清月近人。
李珏出得乐山城,一路沿江向西,沿途但见山青水秀,虽在夜间,也颇得春行之趣。
有话则长,无话则短。这一日李珏到得峨眉山脚下,已是雄鸡三唱,东方泛白。峨眉山对李珏已是轻车熟路,当下寻路上山,轻快至极。想想不久便可见到义父,又不由心潮激**,施展开绝世轻功,疾如闪电。不一时已过秀女峰,绕行断魂谷,直上金光顶。
金光顶上云封雾锁,金光寺山门外鲜花遍地,鸟鸣猿啼,好一派人间仙境。
李珏见寺门紧闭,敲了三下,许久却不见有人开门,不由颇感讶异,轻轻飘过高墙,进入寺内。
进入寺院,李珏不由大吃一惊。但见前院横七竖八,大小和尚躺了一地,俱是七窍流血,面目狰狞,死状极惨。见地上一个灰衣僧动了一动,还没有死透,李珏赶忙上前,扶起问道:“大和尚,这是怎么回事?”
那和尚已经奄奄一息,手指着大雄宝殿,吃力地道:“殿后,吸……吸血狂魔!”头一歪,绝气而亡。
李珏听到‘吸血狂魔’之名,更是惊异,赶忙放下灰衣僧,飞快走进大雄宝殿。
大殿之内,更加触目惊心。地下匍俯了十数具死尸,除了和尚,竟还有几个道姑。看那些道姑装扮,都是峨眉派玄天观的弟子。李珏心中愈加惊奇,暗道:“僧道有别,她们怎会到这里?要说金光寺和玄天观打了起来,却又不像——他们都是中了一种极厉害的掌法而死。却不知我义父现在哪里?”
忽听殿内一个尖厉的声音道:“颜如玉,我和你拼了!”李珏一惊,听声音好熟,却想不起是谁。又听一个清脆冷冽的声音道:“小姑娘,我答应过李珏那小子,饶过你的性命。你休得再来纠缠。”
这声音却是再熟不过,正是吸血狂魔颜如玉!
李珏转过偏殿,抢出后门。却见殿后竹丛边上,黑压压地站了百余号人。有僧有俗,正是金光寺众僧和峨眉派弟子。百余人围成一圈,都盯着中间场地,静如雕塑。
场中五人,两女三男。那两个女子一个面东,一个朝西,相向对立,怒目而视。东向者一身白色道装,眉目如画,正是颜如玉。面西者青布包头,一袭红衣,容色清秀俏丽,却是红衣侠女辛惟芳。颜如玉身后坐着三位老者,两僧一俗。那两僧一个黑须垂胸,是风尘剑客了因大师,一个白髯飘拂,却是本寺方丈澄光大师。那俗家老者身着青色长袍,清瘦枯干,低眉敛首,似有满腹心事难以决断。因为低着头,看不清面目。
了因大师脚下横卧一个道姑,嘴角正往外渗出丝丝黑血,已是气息奄奄。李珏凝目看去,竟是峨眉派掌门,恶道人陈不喜。他大吃一惊,暗道:“以陈师伯如此武功,还伤成这个样子,这颜如玉的功夫岂非通神了么?”
辛惟芳一声尖叫,剑化长虹,闪电般刺向颜如玉前心。颜如玉身子微动,便听“嗤”地一声,手中已多了一条衣袖,而辛惟芳却已右臂**,多了四道血淋淋的指痕。颜如玉轻轻一笑:“小姑娘,你当我不敢杀你么?”
辛惟芳怒道:“我师父死在你的手下,你不杀我,我也要杀你!”说着长剑一抖,嗡嗡作响,幻成七个剑尖,再次罩向颜如玉。颜如玉不躲不闪,纤指一动,笑道:“好一手梅开七度!”话音未落,辛惟芳长剑已经脱手而出,鸣响着冲向高空。
此手一露,观者无不惊骇。
颜如玉又是一笑:“这样一个美人儿,叫我还真的有些不忍下手。”说着不忍下手,却早把素手扬起,倏地拍向辛惟芳头顶。
李珏大吃一惊,刚要抢步去救,忽觉眼前一花,一人已架住颜如玉手掌。颜如玉身子微微一晃,狂笑一声,说道:“姓凌的,你当真要和我动手么?”原来架住她手掌的,却是了因大师。
了因大师淡淡说道:“二妹,你可知既种今世因,必得来世果?孙月娘已经仙去,人鬼不结仇,你又何必为了泄一时之忿,把峨眉派前辈列祖的坟莹全部掘开?你来看,这么多峨嵋弟子和佛家沙弥,都伤在你的爪下,连一代峨眉掌门都惨遭无辜之祸。这姑娘只不过心急师仇,你把她赶走也就是了,又何必多造杀孽?”
颜如玉嘿嘿冷笑,声音忽转尖厉:“姓凌的,这一切都是你亲手造成。你又胡说什么今世因,来世果?凡是和孙月娘有瓜葛的,我都要杀!”
了因高喧一声佛号,说道:“那好。此因由老衲而起,自当由老衲而消。你从玄天观一直杀到金光寺,其意甚明,是冲老衲而来。望你杀了老衲之后,能饶了这些无辜之人。颜施主,请动手罢。”说着将辛惟芳推向圈外,自己则盘膝跌坐,面向颜如玉。
颜如玉脸上阴晴不定。她望着眼前这个老僧,脸上神情瞬间数变,忽而哀伤,忽而愤怒,忽而又哀伤自怜,柔情万端。片刻,忽然目露凶色,缓缓道:“凌师兄,念在你曾送我《神女玄经》的份上,我只打你三掌,你若能受我三掌,便造化了这些和尚道姑。”
了因满脸喜慰,刚要点头答应,人群中忽然走出一老一少,正是闪电手凌通和徒儿归仲康。凌通道:“公子,您何必以尊贵之躯,轻试妖女魔掌?还是让老奴把她打发了罢。”他是风尘剑客凌云志的俗家奴仆,虽然了因早已出家,他还是旧时称呼。
颜如玉瞅了凌通一眼,冷笑不止。归仲康耐不住性子,骂道:“贼婆娘,有什么好笑?你道小爷不敢杀你么?”抡起大棍,搂头盖脑地便砸。颜如玉身子一仰,倏地伸手捏住棍端,往前一送:“小兄弟,这点本事,也敢在这里现世?”归仲康手中大棍足有千斤之力,不想被她一提一送,如弄灯草般轻巧,立时撞向归仲康胸膛,力道强劲无匹,沛不可当。
凌通叫声:“康儿退后!”伸右手揿住棍腰。不料那棍去势不止,把凌通带了一个踉跄,依旧前冲。
李珏深知凌通的身手,见他竟也接不住颜如玉这若无其事的一推,不由吓了一跳,暗自骇道:“短短半年时间,二师伯内力竟精进若斯,看来这《神女玄经》中的功夫丝毫不亚于本门《云龙秘籍》!”念头甫转,却见了因大师大袖一扬,已将铁棍带过一边,喝道:“凌通、康儿退后,休得无礼!颜施主,这便请动手罢?”
颜如玉轻轻一笑:“凌师兄武功不弱于当年。如今又练成了铁袖功,可喜可贺。”了因摇头叹道:“武功若非用来匡扶正义,练来何用?二师妹,你的神女玄功大成,应说是天下无敌啦,可若用来行凶作恶,,又于心何安?”
颜如玉脸色大变,冷冷道:“时到如今,你还想教训我?”举起纤纤素手,对准了因脑门拍下。了因微笑闭目,不再说话。便听“扑”地一声,众人一齐闭眼,暗道:“坏菜!这老和尚脑袋漏了。”却听了因道:“还有两掌。”
众人闻声睁眼,奇怪的很,见他秃脑门上油光光地,毫发无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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