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转弯抹角,来到一所破败的庄院,看到牌坊上刻着“水境山庄”。徐长青道:“李少侠稍待,老朽去通禀帮主一声。”大步走向正堂。武亨通向汉中双鬼一拱手,走在前面。
汉中双鬼有意要亮一手,将身一扭,已不见踪影。徐长青突觉身侧风响,见汉中双鬼已掠入正堂。无常鬼也不理会屋里众丐满座,直奔上首,叫道:“啊哈,是我先到,这椅子应该我坐!”鬼无常并不相让:“是我先摸到椅背,应该我先坐。”
二人正在争竞,屋角一人长笑而起,叫道:“汉中双仙,别来无恙乎?”
汉中双鬼转头看时,却是掌棒长老尤思齐。无常鬼大喜道:“无羊,无羊。你有羊么?”尤思齐笑道:“我一个叫化子,有什么羊?”
无常鬼道:“你们丐帮今日都穿新衣了,一定是发了羊财,怎地说无羊?”
尤思齐道:“咱们都做了官儿了,自然穿新衣服。”
无常鬼道:“叫化子做官?有趣,有趣。”
鬼无常道:“老尤,你是叫化头儿,现今又做了官,怎地倒坐到屋角里去啦?”
尤思齐道:“我丢了吃饭的家伙,坐在屋角已经是很不错啦。”
无常鬼道:“来来来,你坐在这里,咱们好说话。”
尤思齐道:“那个地方,我老尤可不敢坐。”
鬼无常道:“好,你不敢坐,我来坐!”无常鬼急道:“那怎么成?应该我来坐。”两人又争起来。
徐长青窜到汉中双鬼眼前,左手搭住椅子扶手一扯,将椅子挪开,回头斥道:“尤思齐,这里可有你说话的地方么?”尤思齐不答,目视李珏,眨眨左眼,冷笑着蹲坐下去。
鬼无常叫道:“徐老头,不让坐么?”
徐长青道:“帮主有事外出,此椅理应先让李少侠。两位大侠是大英雄,大风度,自然不会争这个虚位。便请那边就座如何?”
经此一捧,双鬼不好再争,只得走向右首。无常鬼忖道:“他奶奶的,大疯肚有什么好?老子今日偏要小疯肚!”蓦地捉了另一张椅子,人影一晃,已和徐长青挪开的交椅对换了过来。这一下快如闪电,徐长青脸上变色,却不及阻挡。
李珏不由起疑,回头看时,门口散站着那几位同来的长老,却将出门的通道挡住。他撇了撇嘴,抱拢双臂:“徐长老,我大哥现在何处?”
徐长青却道:“李少侠,这里有几位长老,老哥哥给你引见引见。”指着门口的瘦小老者:“这位是敝帮掌钵长老盖世豪。”又指着一个长面老者和一个秃顶老者:“这位是执法长老葛存厚,这位是传功长老武亨通。”
李珏见此三人神光内敛,太阳穴微微内凹,显是气功均至化境。他与诸老见礼,笑嘻嘻地道:“在下倒认识贵帮铁拐震河朔白长老和掌棒长老尤前辈。”
尤思齐苦笑道:“李少侠,辛帮主和白长老已失踪多日啦,你只认识我这个老废物,也没甚用处。”
葛霸迈步上前,“啪”地打了尤思齐一记耳光,喝道:“老东西,你活腻了么,敢在这里胡说八道?”尤思齐冷笑不语。几位老丐见状大怒,武亨通道:“葛霸,尤长老虽已降职,总是我帮元勋,你是什么东西,敢如此无礼?”葛霸慑于武长老之威,退到一旁,看着徐长青。
李珏怒道:“徐长老,这是什么意思?我大哥现在何处?”
徐长青转向尤思齐:“尤长老,你这么爱说话,就自己说吧。你本是执棒长老,因何落至这种地步?”
尤思齐道:“有人陷害帮主,偷走打狗棒。老尤失了镇帮之宝,又有什么好说的?”
李珏问道:“丢了一根棒儿,有什么打紧?”
尤思齐道:“李少侠有所不知。我帮上代帮主,在铁笼山经过,无意中发现一根翠竹,坚愈精铁。老帮主大喜,携之下山,请工匠解开,留着中间一段,有齐眉棍长短,既做讨饭棍用,又做防身兵器。叫化拿的棒儿,本就是打狗用的,所以叫做打狗棒。后来,老帮主创下三十六路打狗棒法,凭着手中这根竹棒,打倒了大江南北无数好汉。老帮主立下帮规,凡后代帮主,皆以此棒作信物。打狗棒到处,如帮主亲临,众丐悉听号令。我是掌棒长老,丢了此物,自是罪该万死,那也怪不得别人。”
李珏忖道:“原来白长老听葛霸提到的‘那东西’,竟是帮主信物打狗棒。徐老儿藏匿辛大哥,自己想当帮主,却又恐众丐不服,自然是千方百计,要寻那打狗棒儿。”
徐长青一笑:“尤思齐,半个月期限已到,你怎么说?”
尤思齐道:“帮主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,我有什么好说?丐帮数十年基业,已被你们一朝毁坏,我老尤死了没什么打紧,只怕你们死后,无颜去见老帮主!”
徐长青怒道:“尤思齐,你不要胡说八道!辛帮主明明是白不舍所害,打狗棒也被白不舍盗走,这是葛霸亲眼所见。你拼死为白不舍辩护,是什么意思?若不是他所为,他为何恰恰在辛帮主失踪之日逃走?丐帮现在好好地,又怎说一朝毁坏了?我看你是居心叵测!”
尤思齐哈哈大笑:“郑老帮主临终之时,便有意传位给白长老,白长老不受。他如今何必再费力谋害辛帮主,夺打狗棒?想图谋不规的人有,但绝非白长老!丐帮好好地?哼哼!西川分舵瓦解,总舵却搞派系分争,坐视不救。污衣派老弟兄莫名其妙地被杀,伤亡殆尽。净衣派分据荆州,自立总舵与金蛇门勾勾搭搭。如今你们换上新衣,做了大宋国的官儿,想里应外合,倒卖南唐国万里河山。呸,都是什么好东西了?丐帮,丐帮!不穿丐装,不去讨饭,算什么狗屁丐帮?”
这一番话石破天惊,厅堂内一时鸦雀无声。数名老丐听了须发皆张,各自交换眼色,作势欲起。
李珏笑道:“我道诸位怎地都换上华衣,原来是做了宋国的官儿,可喜可贺。徐长老,定是我大哥不愿介入朝庭纷争,阻了你们的做官的兴头,你们才把他迷倒,送来水境山庄匿藏,是么?”
徐长青强笑道:“李少侠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老朽听不明白。”
李珏突然转向葛霸:“葛霸,你把我大哥劫来水镜山庄,却把打狗棒藏了起来,现在又嫁祸尤长老,这是什么意思?莫不是你想做帮主么?”
徐长青脸色大变,睨视葛霸。
葛霸大骇,脱口道:“我那日仔细搜查过辛帮主卧室,没见打狗棒,你休得胡说!”话一出口,见尤思齐、武亨通都看向自己,这才恍然大悟,指着李珏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!”
一声冷笑自门口响起:“是我们囚禁了辛无疾,你待怎样?徐长老,这三人能来水镜山庄,想是早已知道消息,咱们又何必掩耳盗铃?做了他们算啦。”说话人是执法长老葛存厚。
鬼无常坐在椅上,手舞足蹈,呵呵大笑。无常鬼问道:“兄弟,有什么好笑?”鬼无常道:“小的打老的耳光,属下囚禁帮主,老的又和老的不对劲,你说好不好笑?”
徐长青见计谋已败,咳了一声。
盖世豪脚下一撑,身子横飞,落至双鬼身前。无常鬼叫道:“兄弟,这就上啊。”从椅子上跃起身来。盖世豪探手猛拍椅背,喝道:“且慢动手!”
无常鬼身形甫起,“哎哟”一声怪叫,直跌下来,两支弩箭插在屁股上,几乎直没至羽。原来那张椅子设有机关,本为对付李珏,却让无常鬼享受了去。还亏得他身手迅捷,若非事先跃起,早已毙命。
此时鬼无常刚刚捉住盖世豪足踝,抖手掷出,抱起无常鬼掠出屋外。盖世豪想定住身躯,哪里可能?脑袋“嘣”地撞在墙上,撞下一大片墙皮,昏晕过去。
徐长青见走了汉中双鬼,大喜叫道:“把李珏拿下!”
葛存厚挥掌而上,叫道:“小子,你去死罢!”李珏突施“云龙三观”,闪至葛存厚身后,一掌拍下。葛存厚大骇:“好快!”右手使个海底捞月式,“嘭”地与李珏对了一掌。他这一掌运足四十年功力,满拟能把对方击昏。不料李珏劲力大得超乎想象,双掌相交,只听葛存厚怪叫一声,身体腾空而飞,直被抛出三丈开外,砸在盖世豪身上。盖世豪刚刚醒转,又昏晕过去。
徐长青叫道:“你……你功力未失!”
李珏笑道:“老子功力失了,谁来收拾你们?……哎哟!”忽觉麻痒难当,见自己右掌心竟多了五个细孔,排成梅花之形,渗出血丝来。他瞪视着葛存厚:“堂堂丐帮,竟有你这种卑劣的东西!”
葛存厚从盖世豪身上爬起,仰天呵呵大笑。葛霸叫道:“这小子中了我叔叔的勾魂针,大家并肩子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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