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明见这黑少年双目放出异光,衣衫凸起,满心诧异,怒道:“黑小子,闹什么古怪?赶快出来受死!”
岳峻峰此时只觉体力充盈,内息如江河汇海,浑身舒泰,如沐春光。他转过火堆,也不废话,左掌向吕明猛击而出。吕明只觉一股大力涌至,难以呼吸,奋起双臂,去迎岳峻峰单掌。
卫真、于问水为岳峻峰掌风所迫,竟连退数步,才依墙立定。
岳峻峰左掌用了七成力,和吕明三掌接实,只听“喀嚓”一声,吕明双腕齐断,额头被拍塌了一个凹洞。可怜夺魂鞭追随萧无毒横行江湖二十余年,临死叫也没叫一声,便倒地身亡。
室内之人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掌惊得目瞪口呆,卫真“妈呀”一声扔下于问水,连跌带撞地逃出暗室。辛惟芳倒提长剑,走近于问水,启齿一笑。
于问水说道:“姑娘。”话未落音,一截剑尖已从后背透了出来。
岳、辛二人自暗室钻出地面,只见明月在山,清风穿林,偌大的一座巴山,竟无一点人声。
思尘师太清醒过来,见自己双手已被铁铐锁住。身旁低哼一声,峨眉掌门恶剑客陈不喜也醒转过来。她们对视一眼,听到磷磷的车轮声,感觉到身体的颠簸起伏,才知自己是身处一辆大车之中。
只听车前有人说话,是柳瘦的声音:“卫老弟,这么垂头丧气地干嘛?那三个死了,正好少了你争宠的对手不是?捉住五散人和双绝的功劳,毕竟不如你一个人得划算,嘁!”
又听卫真道:“他们三个死便死了,关我屁事!我是怕这几个老家伙药劲一过,挣脱铁铐,咱们可不好对付。”
柳瘦道:“还没过两个时辰,不妨事。你说门主费这么大劲,捉这几个棺材瓤子来干么?一刀一个杀了,岂不干净。”
卫真“嗤”了一声:“柳先生,你见过丢孩子的没有?”
柳瘦道:“没见过,不过我想颜如玉肯定见过。”
卫真道:“谁家丢了孩子,都会发了疯似地去找,咱们抓了这几个老家伙,不知丐帮、少林、峨眉等派会不会来找?”
柳瘦嘿嘿笑道:“卫老弟聪明绝顶,一下子就猜着了门主的心思。”
卫真笑道:“丐帮、少林一旦派人寻来,便是龙出大海,虎离深山,咱们以逸待劳,又握有人质,他少林和丐帮虽然强大,可也无所用武之地哪。”
二人大笑,林中宿鸟惊起。
忽听林中有人应道:“凭你们这些杂碎,也用得着丐帮和少林来收拾么?”从路边一棵古松之后,转出一个黑面少年来。卫真见来人正是岳峻峰,直吓得魂飞魄散。
岳峻峰一字一顿:“把囚车留下,你们自杀!”
柳瘦干笑一声:“小兄弟,你可知若被金蛇门缠上,想痛快的死,都很困难?”
岳峻峰道:“若不按小爷说的去做,会让你们后悔不该被爹娘生下来!”
随看一声怪笑,柳瘦一把透风锥已电射而出,卫真的虎尾三节棍也到了岳峻峰顶梁。
岳峻峰骂了声:“该死!”衣袖一挥,左手已抓向三节棍棍头。
那透风锥遇到袖风,四散而飞,大部分击中车旁的鬼脸人,受锥者立时仆地,缩成一团。显见那飞锥之上,淬上了剧毒。
云中鹤卫真双手擎棍,飞身腾空。柳瘦拽出一对分水刺,从旁夹攻而上。卫真轻如烟尘,翩然飞起,姿式曼妙。
岳峻峰展开身形,体内真气源源不绝地发挥出来,方圆数丈内旋风陡起,棍刺不能近身。
柳、卫二人避实击虚,一个在空中翩若惊鸿,一个在地下类似滚球,与岳峻峰一味游斗。
岳峻峰身聚六十年浑厚功力,但实战经验欠缺,首尾不能兼顾,一时三人斗成平局。
柳瘦见二人联手苦战这少年不下,不由焦燥,分水刺左右交错,滚入来直刺岳峻峰下阴。岳峻峰将身一纵,云中鹤已自半空落下,“嘭”地一声大响,一棍在岳峻峰背上夯实。
只见布片翻飞,三节棍却弹起老高,将卫真砸得头破血流,昏晕倒地。岳峻峰回手一摸衣服,怒道:“狗贼,你敢砸烂我的衣衫?”抽出长剑,走向马车。
柳瘦见这黑少年内功如此精纯,不由大骇,忽听有吟诗之声自前面响起:“落魄江湖载酒行,楚腰纤细掌中轻。十年一觉杨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。”吟罢,大呼道:“万毒归宗!”柳瘦听了,喜笑颜开,接道:“一统江湖!东方左使,这里来。”
一声长啸,蓝影闪动,一个长须蓝衣书生已来至马车之前。见他一步步行来,却是迅疾如风,轻功惊人。
那书生扫了一眼柳瘦,问道:“寻龙使,事情办得如何?”
柳瘦施礼道:“东方先生,擒了几个老的。高、吕、于三人殉职,卫真受伤。”
书生很不高兴:“是什么人伤了我的四大金刚?”
岳峻峰接口道:“是我!”
书生看了岳峻峰一遍,淡淡笑道:“英雄出于少年,很好,很好。”口里说着话,手中已打开了一把大折扇,向岳峻峰挥至。扇子未到,先有一股阴冷至极的内力透衣而入,似要穿入岳峻峰骨髓。扇到中途,忽然收拢转向,由极缓变为极快,“啪”地一下,打中岳俊峰的脊背。
饶是岳峻峰内力雄浑无比,这一下也差些儿吐血,向前猛冲几步,站稳身躯,骇道:“这人身法如此之快,到底是人是鬼?”
书生见对方竟未倒地,诧异道:“阁下内力强得紧哪。再接我一招试试!”漫天扇形,在月光下譬如一面银网,向岳峻峰当头罩下。岳峻峰空有一身内力,招数却是不敌,左躲右闪,已无退路。
便在此时,最后一辆马车“轰”地一声,炸裂开来。木片纷飞之中,三条人影腾空而起,其中一人喝道:“逍遥狂生东方笑,你看我是谁?”
三人向那书生疾扑而下,一柄拂尘已将扇影搅散。
来者正是恒山思尘师太,恶剑客陈不喜,红衣侠女辛惟芳。辛惟芳和岳峻峰联袂而来,趁岳峻峰和柳卫二人打得热闹,潜入马车用宝剑切断师父和思尘的镣铐。两人一得自由,立时震碎车厢,纵跳出来。
思尘师太对败在迷药之下委实不甘,高喊一声,挡开书生全力击向岳峻峰的一招。书生收扇退步,惊道:“思尘老尼,峨眉掌门,你们怎么出来的?”
陈不喜怒道:“东方笑,闽西双煞在江湖上好大的名头,不想今日竟还学会了迷药害人,以大欺小!要脸不要?”
原来这书生,竟是二十年前横行江湖的“闽西双煞”之一,“逍遥狂生”东方笑!
东方笑道:“陈道长,你既知我名,当知厉害。‘英贤扶明主,俊鸟登高枝’。咱们萧门主求贤若渴,广揽人才,特命我来邀诸位商议武林大事。我想陈道长和思尘师太不会敬酒不吃吃罚酒罢?”
陈不喜道:“放屁!”身形疾退,回掌拍死一个鬼面人,劈手夺了长剑。恶剑客身法奇速,夺剑后掠回原地,那鬼面人才扑通倒地。
东方笑神色不变:“陈道长,在下看你脚下迟滞,似有内伤未愈。你不是本人对手,不要自找烦恼。”
陈不喜脸色变了数变,沉声道:“好,他日相见,贫道必报今日之仇,芳儿,咱们走!”
岳峻峰见她师徒竟要在这当口离开,叫道:“辛姑娘,你…你这就走了吗?”
辛惟芳回望岳峻峰一眼,却被师父抓起小手,如飞般向西绝尘而去。
东方笑看出陈不喜脚下虚浮,出言相诈,不想她说走便走,再想拦时,已然晚了。
岳峻峰看着她师徒去远,将手中长剑一抖,喝道:“姓东方的,你到底放不放我师父?”
东方笑施然一乐:“小兄弟,你既有本事杀我四大金刚,想必也有本事救你师父。倘若能在本使手下过得十招,便放了你师父,你看如何?”
岳峻峰也不答言,一式“流星赶月”,长剑斜劈而下。剑出五尺,手腕一翻,变作“雁折翅”,将近敌颈又化为“巴山夜雨”,剑尖满天闪烁,恰如星网飞坠。他存了拼死之心,这一招三式如行云般使开,真气贯注剑尖,发出“嗤嗤”的啸声,身周立起一股金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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