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镜破碎之时,康百央正在紫微堂的五师父的房间里,手里把玩着那晶莹红润的流火印。
他得意地回想着之前的种种,自从夺了舍他便设想出了这一套安排,所以催逼着五师父的神识交出流火印。五师父编出一套言辞推挡,但康百央并不相信,昼夜不停地以迁识术法冲击,终于将五师父的神识逼得浑噩了片刻,因此得知了流火印的存放地。
康百央大喜过望地取了印,这之前他已经将被毒迷得神智全失的念白驱赶回了鱼化山,并将山口封闭,心中时刻担心他的毒随时会解除。当即不再耽搁,带着流火印赶去将念白震碎于谷中小河里,随后将影像传给报君知,终于逼得报君知破了禁护。
念白年幼时拜入紫微堂,是由五师父亲自照顾,一直对这个身世奇异的小师弟十分爱护。念白未成年时三天两头惹是生非,五师父主动代他受过是家常便饭,就这么一路守护着念白长大,心中对他寄予厚望,早就将他视为下一任紫微堂最适合的掌家人选。
五师父如今亲眼看见因为自己的失误,导致这最疼爱的小师弟惨死,一时间痛不欲生。
接着又见报君知因为自水镜中看到念白的尸体,急火攻心,破除了自身的禁护,更是觉得难以承受的痛悔。他想着连唯一可逆转这危厄局面的人也陷入了绝境,如此的劲敌当前,紫微堂恐怕就要遭遇倾覆之祸,只觉万念俱灰,巨大的悲怆情绪升腾而起,连挣扎的心力都没有了。
康百央听见报君知最后那一声怒喝,感受到声线中怒火横生,在水镜被毁之前就知道报君知的禁护已经破除,一时间心花怒放。
此时感受到体内五师父的神识悲痛欲绝,忍不住笑出声来道:“小五,你这么难过,是心疼念白枉死,还是惋惜紫微堂落到我手里?又或者,担忧报君知的安危呢?再不就是怕我消融了你?”
五师父的神识怒极吼道:“你这卑鄙的小人,只会用这种下作手段害人,怕?我紫微堂门里就没有贪生怕死的儿徒!”
康百央大笑道:“牙尖嘴利,也知道如今大势已去了吗?说实话,你也没什么用了,但我偏要留着你看接下来的这一场好戏。为了今天,我可是费了良久的心力,你就是个最好的看客,等看完了真人怎么灭你紫微堂满门,再送你过去陪他们也不迟。”
这时门外有弟子恭敬禀报:“师父,按您的吩咐,所有的机关都准备好了。那异兽十分躁动,一直在禁制里奋力挣扎,现在所有的弟子都召集回来了,只等您下去训话。”
五师父闻言悲愤至极正要再骂,却发现又被加了束缚,再也做不了回应。
康百央进入天井,见众弟子排列整齐地站着,面沉似水地走过去道:“今日,我们紫微堂出了件大事,老师祖的嫡传弟子报君知,因为压抑自身情欲的禁护被破除,致使七情暴涨六欲横生,神智完全失常了。你们的师叔……”他泪水涟涟地自怀中掏出那块带着绯色斑点的鱼皮,哽咽了几声道,“已经殒命在他的手里……”
念白的身世在紫微堂里早已不是秘密,如今一见这鱼皮,举座皆惊,大家想起念白平日里对自己的好处,不少弟子忍不住痛哭失声。
康百央抹了几下眼睛道:“我本来已经将报君知困在一个幻境里,但刚从水镜中望见,此时他已经逃出来去了花枝街。不过,我早已在街中布置了消耗他的人手,他的聚舍金身已经毁坏,再也无法修复,老师祖渡传给他的加持力会迅速流失掉,加上神智失常,我们已经不能对他存有同门之心。”
“若他能从花枝街活着出来,必定会赶来抢夺流火印,紫微堂不能落在这样一个走火入魔的人的手里。”他正色高声道,“如今报效师门的时候到了,我命你们守在紫微堂天井中,只要见到报君知,不管用什么方法,务必要给我困住他。”
众弟子闻言悲愤交加,士气大作,齐声领命,两名弟子陪同康百央进了后堂,剩下的入门早的师兄神情肃然地选了二十八名弟子。
不到十分钟,这二十八名弟子已经井然有序地分成了四组,分别守在东南西北四个位置上。
只见东面由角、亢、氐、房、心、尾、箕,做出龙形;南边由井、鬼、柳、星、张、翼、轸,做出鸟形;西方由奎、娄、胃、昴、毕、觜、参,做出虎形;北方由斗、牛、女、虚、危、室、壁,做出龟形。
阵法刚刚摆好,空中氤氲之气顿起,隐隐显现出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四大神兽的虚形来,那四个神兽虚形在空中徐徐游走,发出闷闷的低吼,气势十分惊人。
报君知与岳自明赶到堪舆街的时候,发现街中毫无异状,心中稍稍放宽,来到紫微堂门口,发现大门虚掩,内中隐隐有磅礴之气涌现,他并未犹豫直接推门而入。
待走到天井里,报君知一见众弟子个个神情激愤,已经将阵法摆开,知道众人受了康百央的蒙蔽,此时再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处。岳自明也是一样的想法,两人分别站在阵的对角位置。
那四只神兽虚形一见二人登时腾空跃起,口中俱发出骇人的吼叫声,随后青龙白虎扑向报君知,朱雀玄武袭向岳自明,个个紫微堂弟子神情肃然、井然有序地催动阵法,将四只虚形兽的能量激发到最大。
岳自明暗暗心惊不敢轻敌,登时运起地灵之气聚成游龙之形便要与阵法对抗,谁知地灵之气刚腾跃着向着阵中弟子袭去,就被报君知以加持力做出的屏障挡了回来。
岳自明诧异地望向报君知,见他淡淡道:“不要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,你等我一下。”
只见他迈步上前,双掌挥出,汹涌而出的加持力直接将扑击过来的四个神兽给凝滞住。
然后在众弟子惊愕的神情中,闲庭信步地走进阵中,环视四周欣慰地道:“这荧惑星战阵摆得非常好,足见小五教得尽心了,但是……”他忽然指了指西面奎位与南面星位道,“下次要记住,这两个位置极其重要,守位的人切不可修习相冲术法,致使内力一寒一暖互相牵制。敌人攻来只要破了这两个位置,此阵再强,失了这两个星点,便守无从守,攻不可攻,除败而无他了,看好了!”
说完身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移动,两声惊叫,奎位与星位的弟子已经被甩出了阵外。那本正在与报君知对峙的四个威风凛凛的神兽虚形在空中陡然消失,破阵的巨大激**之力,将天井中所有的弟子都震得四散跌开,摔倒在地上。
报君知与岳自明毫不耽搁,从倒在地上呻吟的众弟子身边疾步而过,进入到内堂,雕花木门从两边敞开,只听内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:“报君知,他剔了我的腿骨……”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