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康百央却径直来到了堪舆街。他现在的肉身,是二月前刚夺的舍,那人姓姚,是堪舆街里早已拿了戒牒,却没有门户堂口的中年风水师,有个店面在前街上,是借着别家院墙搭出来的两个小单间。
康百央当初仔细勘察多时才选定了下手的对象。老姚是独自一人,性情内向,平素与大家并没什么交往,在堪舆街就如同个透明人一般。夺舍后即便有什么言行上的反常,也根本没人会注意到。
他打电话许诺了重金,要做的却只是安家看风水这样的普通事。老姚欢喜地去了,没想到就此送命。康百央将老姚脑中所有的信息都复刻在自己的记忆中后,毫无迟疑地将其魂魄神识化掉,如今安安稳稳占用着这具肉身,没有丝毫妨碍。
老姚的店斜对面不远,就是紫微堂的大门,那大宅里每日进进出出,访客不断,一直要忙活到傍晚才安静下来。康百央最初的一段日子,都是默默待在玻璃窗的后面,清点五师父徒弟的数量,记录他们的作息,而念白与逸霏星回紫微堂的日子时辰,就记得更详细些。
康百央每每看到逸霏星,心中总会被这个纤秀的身影掀起些波澜。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,自己与这疾行者的神识在同一个肉身里共处时的感觉,虽然时间不长,但能感觉到她那份孤勇之气凛冽到骇人的地步。逸霏星是迄今为止,他所遇到的唯一能以疾行术对抗夺舍术,瞬间成功抢舍的人。
天色渐晚了,堪舆街里的街灯亮起。康百央坐在里间屋的单人木**,床头柜上摆着一套冰裂纹粗瓷酒具,并一盘炸花生、一盘肘花和一碟松花蛋,他正在自斟自饮。忽然屋中卷起一股迷障,有个身影自缭绕的雾气中显现了出来。
康百央似乎早有预料,此时不慌不忙地站起身,对着那身影微微而笑,“贫道算着,夫人今儿个该要大驾光临了,已在此恭候多时。今日想与夫人打个商量,将个硬茬的仇敌,放在夫人的宝地消磨消磨。”
迷障散尽,一身蓝衣的若锦在屋中站定身形,她望着康百央冷冷道:“你太过不知死活了,上次偷偷闯进我家,偷了我两个人间狱走,竟然还损毁了一个,我今日可是特地来找你清账的。你不说如何赎罪,竟然还敢得寸进尺地又提出这样大胆的要求。”她忽然间浑身荧光大盛,凛冽之气暴起,轻轻笑道,“上次你已经见过我的真身,怎么还敢胡言乱语。”
康百央退后数步,神情却并不怎么慌张,他将身子躬着高声道:“夫人息怒,我有办法能使令郎重新活转回来,而且还能为他生魂聚魄。”
若锦一凛,重新打量着康百央,收了笑容,“我说那么大的胆子呢,原来是知道了我的家事,来有的放矢,可就凭你?一个内力尽失靠夺舍苟活的肖小,敢夸这样的海口?”
康百央轻笑,却依旧毕恭毕敬,“夫人可听说过金觋教?”
若锦不屑地道:“你说的,是那专门靠鸠占鹊巢,借鸡生蛋来延续自己门派的祭祀小教?”
康百央点头,“夫人广闻,这教派术法确实乏善可陈,却有一门值得称道的法器造术,名唤殊胜笼屋。此物是采集风水师体内最纯净的加持光,仿造苍穹之中星斗相互交叠的星点位置,粘连编织做成的无上法器。常人入内能够消除业力,精怪入内可以疏通堵塞的心窍气脉……”
他说到此处忽然停了下来,望着若锦低声道:“若是那形已灭,又无魂无魄的精怪,进到其中,不但可使肉身恢复生机还能聚魂生魄。”
若锦一惊,脸上登时变色,忽然上前一把抓住康百央的手臂,“当真?哪里能找到这殊胜笼屋?”
康百央微笑,“天缘凑巧,此物,恰在贫道手中,不敢私藏,愿献给夫人,搭救小公子的性命。”
若锦听完好似石化了一般。良久,叹息般地吐出一句话,“马上拿来我看,若是真的,不但上次的事情作罢,这次的事我也依你。若是假的,我立时就将你捏成齑[jī]粉!”
康百央退后两步,从衣柜中拿出那个旅行背包,打开后捧出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小笼子来,望着她道:“夫人,我随您回去为小公子当场施用,您便知真假!”
若锦目光灼灼地望着那笼屋,感应到内中充满大量纯净的加持力,不由动容,忽然间挥手,屋中浓重迷障升起,两人并笼屋一起不见了踪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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