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春节还剩不到半月,念白惦记着要回紫微堂过年,届时,又有一众师侄等着打赏。他已经送了好几年的护身水晶和符胆,师侄们早已不稀罕,连带着对他的恭维声也不那么真诚,围上来时的热烈劲儿也清淡了很多。
念白觉得,师侄们的状态,已经很说明,自己一直勤力在他们心里塑造的“师叔很棒”这个概念,有一点坍塌。所以想着今年务必要找点新鲜玩意儿带回去,挽回自己的地位。
这日想起来,顺口跟岳自明提了一句,岳自明登时嗤笑,直说此事太过简单,接着便说自己知道一个极隐秘的盆地,就在城北一个叫幽峨峪的地方,那里荒无人烟,却有个挺大的烛蛇巢穴。
念白听了大喜,烛蛇是一种不大常见的小异兽,筷子般粗细,性情温和,会发光、有妖毒,最惧怕人的元阳气,很难擒拿。
但一旦被捉住,当即便会认主,自动以头衔尾,似手镯般伏在人的腕上,作木僵状,十分乖顺。
这东西有趣的是,当主人行到黑暗处,它会自动发出光芒照亮路径。有邪秽之物出现,会发出如雀鸣的声音报警,危急时刻还会释放妖毒护主。
兼之烛蛇的鳞皮五颜六色,身上花纹也长得各式各样,深受中青年风水师们的喜爱,据说堪舆街东三院惊蛰堂的掌家人就豢养着十几条不同颜色的烛蛇,每换一套衣服就找一条款式相配的带着,招摇得很。
念白想着自己,除夕夜握着一大捆烛蛇回去打赏,师侄们眼睛里都闪着崇拜之光围上来的盛况,一时间笑得合不拢嘴,当即拉扯着岳自明就直奔幽峨峪。
两人借了术法之力,没费什么力气便来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山坳中,眼见四下里荒草连绵,枯藤遍野,一派萧索之象。
念白看着四周便有些泄气,没好气地道:“烛蛇是向暖之物,自身又能吸取日华散发为热力,它所在的地方,哪怕是严冬,草木也不会枯萎,你瞧瞧这儿这衰败样子,还……还一大窝,一只你能给我找出来吗?”
岳自明也觉奇怪,“没错啊,十几年前我来过这儿,草木繁盛,还有一个挺大的蛇巢,如今怎么变成这样?”
“按理说,烛蛇只要安了巢穴,一辈子也不会挪窝的啊。你先别急,有蛇没蛇,咱打一打就知道。”
说完,他运起内力向着山坳正中低凹的地方一掌挥去,只听一声轰响,四下里登时**起浓重的烟尘。
烟尘中,并没有两人期待的小蛇蹿起,却意外地响起了几声异常洪亮的蛙鸣。紧接着,山坳中的地上开始瑟瑟作响,纷纷鼓起拳头大小的土包,念白诧异,“什么玩意儿?”
他话音未落,土包忽然逐个破裂,一只只土褐色的单腿蟾蜍跳跃出来,将念白与岳自明团团围住。
念白与岳自明凝视片刻,惊得背靠背站住,异口同声地叫:“独踵兽!”
在精怪中,最低微的一支是疫怪。这类小妖兽四下里吸取污秽之气,然后存储在腹囊之中,作为行走的能量,其中最麻烦的一种就是独踵兽。
它们大量群居,外形像一只饭碗大小的单腿蟾蜍,靠跳跃行进,心智近乎为零,靠本能生存,周身没有骨骼,皮肤里面只裹着一团浓稠的秽囊。
若是被惊吓,动辄便会自爆身体,内中的秽气极易四下传播,被人吸入便会引起久治不愈的疾患。
所以在捕捉它的时候,只能毫发无伤地将其擒住,然后用专门的炉灶封闭起来。待阴雨天引雷火焚烧,才能防止秽疫外泄。
“完了!完了!咱俩这是掉蛤蟆坑里了!怎么会有这么多?”念白望着四下里不时破土而出的独踵兽,倒吸口冷气,忽然怪叫道,“岳自明!咱俩是不是八字不合?为什么我一跟你出来就遇见这种特别小概率的倒霉事?”
岳自明怒道:“你小子有没有良心?哪一次不是给你办事,受你连累?”
念白心虚地道:“行了,别吵吵,这密密麻麻得围得没下脚的地方,咱用符图一下子给烧了行不行?”
岳自明无奈摇头,“你那戒牒怎么拿到手的?是不是自己画的?这点常识都没有?独踵兽根本无法用符图焚烧,必须要引动天雷火才能完全烧干净。”
“而且它们心智低微,只要感应到术法就会认为对群体有威胁,多半会以自爆的方式还击。”
他环视了一下四周道,“它们的秽囊污气极重,十个八个,咱俩还能应付,这漫山遍野的何止万千?要都爆浆了……咱俩估计就要躺这儿了!咱俩躺就躺了,这么多的秽囊都爆了,顺风飘到山下,多少人受害根本没法估算!”
念白骇然道:“那别慎着了,赶紧叫人吧!我馆子里的伙计有二十个,够不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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