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自明从乐和顺坊喝完酒回到药铺已经接近凌晨,一进老墙胡同,便望见药铺子门口停着辆小面包车,车边站着一对满脸焦急的老人,正是昨日刚被医治好的张老头。
回头望见岳自明,他如蒙大赦般,脸上带着笑迎过来:“岳大夫您可回来了,急等您救命啊!”他指着面包车,“我家有个烧伤的病……”
岳自明并不理会,径直走进药铺。
张老头跟着追进来哭丧着脸道:“昨个您治好了我,我就知道您不是一般的人,也不知道您看病有什么规矩,但这是我老婆弟弟的小孩儿,全身百分之九十的烧伤,出了院有半年了,烧伤倒还不是碍命的事,就是这孩子想不开,本来是个人尖子,如今给烧成个眉目不分的。”
“那疤痕牵扯得他什么也做不了,成了个废人,所以昨个趁家里人没瞅见,他自己就喝了药,我们这是送他洗完胃刚接回家。但我瞅着不行,早早晚晚儿的,孩子还得走这步,就给拉您这里来了,您给他治治吧,我们给多少钱都行。”
王老太也追进来哭道:“神医,您好歹给瞧瞧吧。”
岳自明双眉紧皱,正待拒绝,还未开口,王老头察言观色看着不对,忽然抢声道:“这孩子是为了救人才伤成这样的!县城里老人院着火,他从火海里一个一个背出来十个人,等他背着最后一个往外跑的时候,房梁塌了,孩子就被烧成这样……这么好的个孩子,不该遭这个罪啊!”
岳自明一怔,少顷,神情肃然起来道:“门口等我,我准备点东西就来。”
老夫妇千恩万谢地出门,角落里忽然出现长须老者的身影,他一脸惊慌地跪了下去道:“大人,如今我们要办的事已经办完了,万万不可节外生枝!你若救了那人,势必损害自身,如今城护司已经没有,知道怎么维护城防的只有您一个人了,您若有什么不测,岂不是要将这座城陷入危厄之中吗!”
岳自明微怒:“那我就这么看着一个仗义救人的年轻人如蝼蚁般死去吗?”
长须老者道:“业报丛生,众生皆苦!这轮回中的人,哪个不是蝼蚁一般,大人,救一人还是救万人,您三思啊!”
岳自明稍作思忖厉声道:“天道若是公平,救一人与救万人又有什么不同?若因我一人抉择便至城毁人亡,那天道,离枯竭也不远了。”
少顷,他声音缓和些:“我会尽力削减疗伤的冲撞力,那墙便可以承受。”
他以手抚自己胸腹处,片刻吐出一点药丸大的绿色荧光,用右手握住向着门口走去,身后传来那老者哀哀的祈求:“大人,你怎可以自己的灵元救治他,若邪祟来犯您便保不住人身了,得人身如得优昙花,您再三思啊。”
岳自明脚步微顿,回身对老者道:“当年我救你的时候,你怎么不这么劝我?”
当年!老者被这个词震住,呆呆站在药柜旁边,望着岳自明开门出去,而过往的记忆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,他重重叹息:这乱子可不就是出在当年嘛!
岳自明以自己的灵元祛除了救火青年全身的疤痕之后,叮嘱车中三人不可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外传,以后也不要再找来。目送着面包车驶离胡同,他这才不再克制,显现出极度疲惫的神情岳自明踉跄着重新回到药铺里,老者见他这样情形,面显惊恐,但因方才受了斥责,此时不敢说话,只是帮扶着岳自明进到后院。老者看着岳自明径自去到东屋,自己却不跟进去,只是站在院子里叹气。
岳自明打开灯,在昏黄的灯光下,向着屋中东边的墙走去,这屋倚靠着老城墙而建,直接拿老墙做了自己的东墙。
只见这墙格外坚实,墙砖有普通砖的两倍大,整面墙上遍布古怪花纹,细细看去,竟然是各式各样的伤疤疥癣,密密层层有新有旧,望之触目惊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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