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自明让张老头躺在竹躺椅上,眼见他开始神情困顿,昏昏欲睡,忽然轻轻叹息:“这一别,至今已一百六十载,当年数你年纪最小,没想到却是转生最迟的,而且还这么难找。”
张老头的神智自躺下之后便开始昏沉,听见说话声,他强睁着眼睛嗫嚅:“你说什么?”
岳自明望着他意味深长地笑:“我说什么,你也是记不住的,如今虽然是晚了些,但终归还了当年的债,自此,你便可以免了这顽疾之苦了。”
张老头浑噩的神情越发重,只看见岳自明凝神闭目,周身黑气缭绕,一阵阴冷的风迎面而来,便在茫然中失去了意识。
老妇孤零零地在阴暗的药铺子里坐着,只觉四周冷气森森,心中始终忐忑难安。大约半个小时过去,她听见后面跨院有自己老伴响亮的召唤声,便忙不迭地小跑着进去。
当重又进到那明亮的帐篷中,老妇霎时间震惊到无以复加,只见自己男人笑呵呵地面向着自己站立,周身皮肤寸寸如雪,光洁无暇,比十几岁的少年还细嫩,而地上则落着触目惊心的厚厚一层黑色的疤痂。
老妇又惊又喜又是疑惑,她小心地侍候男人穿好衣服,见自家男人不说什么,她虽觉这事太过不寻常,但是也不敢问,两人一起对着岳自明千恩万谢。
岳自明沉默着将两人一路送出药铺,当那一对笑逐颜开相携而去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,他插上铺子门,沿着药铺柜子旁的木楼梯上到二层。
二层临窗的位置放着一张老船木做成的条案,岳自明打开案上的一本残破的册子,用笔将其中一个名字划去。
忽然,一个长须老者的影像在案桌前缓缓显现,他谨慎地望着投照在身上的阳光,小心地后退几步站在完全黑暗的角落里,向着岳自明叹息道:“大人,你帮这些人帮得够了吧?也要多少顾着自己些,如今他们的求助,对于你来说可无异于催命啊!”
岳自明望着老者轻声道:“催命?我哪还有命让他们催?”
长须老者微怔,这才醒悟自己言语有失,神情甚是尴尬道:“光是当年那三十个人也就罢了,但这几年您治的不相干的人也太多了,都是全身的疤痕。昨晚我看了看,墙上真的没空地方了,我怕那墙会经不住……”
岳自明对着窗外夕阳默然而立,良久道:“刚才治的是咱们中最后一个人,我当年的承诺今日已经兑现,我们的店铺可以关门了。”
长须老者闻言又惊又喜,激动道:“恭喜大人!红尘里熬了多少岁月,这件事终于尘埃落定!”他高兴了一会儿,神情复又担心起来,“今日中午,卑职真是看得胆战心惊,大人至信之人,拔毒时一点不留余地,我委实怕您的身体承受不住。”
岳自明低声:“目前看来,还撑得住。”
老者长长叹气:“他们该等的人等到了,大人您等的人呢?您救了他们,可能救您的人在哪里?”说完静悄悄地在黑暗处掩了身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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