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什么也没有看见啊。”苗经理更加紧张地四处张望着小声说。
“让你看见那还了得?毕竟是煞人之物,常人看见会冲撞元神,”归春和低声道,“快上车将魂魄牵引到那钉子户家门口去。”说罢手轻轻松开握着的油灯,那油灯却并不下落,稳稳地悬在空中,把苗经理看得瞠目结舌。
两人上车启动车子绝尘而去,一盏小灯在车后飘摇晃动,紧紧跟随。
几天之后,坐在“旧日时光”院中伞椅上晒太阳的报君知,突然神情一变,只觉心中如同晕车般一阵腻烦,他放下杯子,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他望着城市的西北方向皱紧了眉头,报君知对于一些巫术恶阵有着一种超常的敏感,他的感知的反应便是这种强烈的腻烦。
他低头在自己的咖啡里倒了点牛奶轻轻搅动着,杯中的漩涡消失后,奶与咖啡分离,奶液在咖啡表面凝结出一盏招魂灯的形状。
他抬头招手,一个圆脸侍应赶忙小跑着来在他的身边,他低声对侍应吩咐了几句,侍应神情肃然地点头,转身脚步匆匆地奔出院子,大约过了半个小时,侍应赶了回来,径直来到报君知的桌边,将手里的一张纸条递了过去。
两个小时后,报君知出现在苗经理的工地旁边,他站在围墙外,只觉腻烦感越加严重,心知自己找对了地方。工地围墙边上有两个扦裤边改衣服的小缝纫摊子,一胖一瘦两个女裁缝因为没有生意正翘着二郎腿边磕瓜子边聊天。
微胖的女裁缝撇着嘴道:“要说那个钉子户最近是太倒霉了,我可是数着的,这五天都着了第七场火了,你是知道的,我家后窗户正临街,每次救火车来,我都听得真真儿,就最近这次,我正好没睡着,就出来看看热闹,你猜怎么着?正看见往出救人,那男的被消防员拉出来的时候,手和后背都烧伤了,女的被抬出来的时候都人事不省了,多吓人啊你说说!”
清瘦女人表情神秘地低声说:“我听说那女的昏迷进医院可不是因为着火,是给吓的。”
见微胖女人面露惊讶,她环顾了一下四周,又低声地说:“我听收废品的老何说的,那钉子户的房子里不干净,一直闹鬼。有天晚上老何亲眼看见那夫妻俩,穿着内衣跑出来门来在大街上又叫又跳,女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,老何上去问,是那男的亲口说的,每天晚上家里都有东西闹腾,也不知道招惹的是什么,一闹腾就是一整夜,现在这两口子都改白天睡觉了,到了晚上家里备好了家伙事儿,把那门窗都钉死了,然后抱在一起守夜,真是可怜啊。”
报君知远远地看着那一片废墟中的小屋,耳边听着两个女人的议论,过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。
深夜,工地里一片漆黑,从拉网围栏的破洞往里看,可以看见一点昏暗的光芒,光芒是从那栋孤零零的小平房里发出的。
屋里,一对男女坐在床边,男人紧紧搂着满脸惊恐的妻子,警惕地看着紧闭的大门。
不一会儿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,男人与女人同时惊跳起来,女人因为极其恐惧发出低低的抽泣声,男人还算镇定,手里握着一把铁锹站在门后大声地呵斥咒骂着,不时用铁锹使劲儿地敲着门板。
过了一会儿,敲门声骤然停止,两人刚松一口气,整个房子四面八方却一起响起了有节奏的敲击声,那声音越来越大,还夹带着强烈的震动,然后一簇火苗自房子的一角突然蹿出,开始在屋中蔓延开来,这火和普通的火不同,外沿是纯绿色中心一点鲜红,颜色艳丽诡异无比。
男人和女人连忙抓起衣服床单拍打着火苗,但是火苗被拍打并不熄灭,而是四下散落变成无数束,在屋中快速蔓延,瞬忽又以不可思议的状态联合成一个整体,爆燃而起,房子一瞬间被整个裹在了这颜色诡异的火中,男人和女人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情景,一时间愣怔地站着不知所措,女人忍不住发出接连不断的尖叫。
但即便是这样大的动静,因为这栋房子位于被圈起的工地中心,四面空旷,根本无人理会,女人和男人在慌乱中想起打电话报警,但是刚摸到手机,手机便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起,从空中被重重摔下,顿时四分五裂。男人在火焰中将妻子拥入怀中,夫妻两人一脸绝望,相拥着泪如雨下。
恰在此时,窗外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高喝,屋中地板上突然出现一个清晰的红色八卦图案,原本汹汹的火势陡然减弱,那些火焰渐渐萎缩成无数小小的火苗,转眼间消失在了屋中的各个角落。屋中陈设一切如常,所有东西都没有被焚烧过的迹象,红色八卦图在火焰熄灭后也一起消失不见。
这一起一落都在瞬间,夫妻二人似乎已经完全被吓得呆住了,没有任何反应。过了一会儿,他们听见窗外传来一把清朗的男声。
惊魂未定的夫妻二人如同惊醒一般,一起挤在窗口,小心地向外望去。借着月光他们看见窗前站着两个身影,一个是年轻英俊、目光炯炯的男子,另一个只是模糊不清的影像,只听那年轻男人声音威严地说道:“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人,不是你的肇事者,如今有人利用你的怨念作恶,我看在你只是受人愚弄,这次就放过你,从此不可以再流连尘世,搅扰他人,去你该去的地方吧。”那影子连连躬身点头,随后消失无踪。
那男子随后转身望向窗棂,温言道:“我叫报君知,是堪舆街中的风水师,两位若是心神安定些了,可否出来讲几句话?”
夫妻俩听见窗外男子说出名号,又见他年轻俊秀面目和善,刚才又出手相救,知道他没有恶意,听见有话要说,连忙打开房门,夫妻两个一起过来不住声地道谢,女人望着报君知怯怯地问道:“请问,那东西还会回来吗?我们已经被它折腾了好几天了。”
报君知淡淡道:“不必害怕,不会再回来了,”他细细环顾了一下房子四周,神情一窒,顿了顿道,“稍等,还有件事没有办。”
他右手一挥,手中已经捏起一张符图,口中低声道:“巫邪伎俩魂梦惊,宝犀天禄护德行,辟恶真言扬声起,灵符一道眼清明。”那符图突然燃起,只听噗的一声,屋子四周的灰雾顿时散去。夫妻见状目瞪口呆,两个都是老实人又不善言辞,此时只会不住声地道谢。
报君知转身要走,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停住脚步环顾房子四周,轻声问道:“这屋子年久失修,已经成了危房,搬迁也是好事啊,如今大家都搬走了,你们何必还要守在这里。”
女人听见这话愣了一下,然后面露凄楚地缓缓蹲下身轻声抽泣起来。
男人看着哭泣的女人,叹了口气闷声道:“三年前,我们五岁的独子在门口玩耍时突然失踪,我们急得几乎发疯,两个人辞了工作,开始四处寻找,三年来几乎什么方法都用了,但孩子还是一点音讯都没有。为了找孩子,家里的存款花光了,但凡值点钱的东西也都卖了,亲友那里能借的都借了,如今我们再没有任何的办法了。最后的希望就是,我儿子丢的时候,能很清楚地说出这里的地址,如果他安然无恙,大一点的时候,也许会自己找寻回来。”
“你说,我们怎么能离开?如果我们搬走了,这里就会盖上新楼房,孩子若真的找回来,而这里已经没有了他的家,他那么小,难保不会认为自己记错了地方……”男人已经泪流满面,“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,我们做父母的就算再没有本事,至少要守住一个家,等他。”
报君知看着眼前这对伤心欲绝的父母,神情凝重,过了一会儿,他轻声对男人说道:“把你儿子的名字与生辰八字写给我。”
男人见他刚才一出手就解了自己的危困,觉得报君知很有些本事,不知为何心中对这个面目英俊双目炯炯的年轻人有种特殊的信任,当下掏出一张纸将儿子的姓名与生日写好,又找出一张儿子的近照一同递给报君知。
报君知将这些东西小心收好说道:“这么多天你们受的这些惊吓烦扰,多少也和我有点关系,我会为你们做件事情,当做补偿。”说完点点头转身离开。
夫妻俩看着报君知的背影,擦了擦泪眼,面面相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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