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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七一回 范老虎贪心揭秘札 金溪村教众抗官差(2 / 2)

子谦唯唯。次日天德自带一仆人匆匆赴县,这里子谦便在客室中一本天德之意,重新草订教规。方写了两条儿,正在执笔沉思,忽听一阵马蹄声动,子谦一望,却是陕北大教目华封祝和陕南大教目何起凤,遍体行装,执鞭而入。那华封祝生得火色鸢肩,武功娴熟,他还是个武孝廉出身,在陕北一带极能以意气服入。何起凤却是秀才出身,为人机警,智略过人,精通剑术,平日价任侠而然诺,颇有朱家、郭解之风,自总领陕南以来,甚得教友信服。因他耸踊轻捷,善用飞剑,江湖中都称为“云中凤”。又有两句口号道:“陕北一朵花,无事莫撩他。陕南一只凤,千万不可动。”他两人都是天德教下的健将,那党徒之盛,真是千里之间,呼吸可通,当时华、何便因川鄂教乱,所以亲来探探天德意旨。

且说子谦见是华、何,慌忙迎出。大家执手契阔,各自欣然,自有仆人等拉过马去。三人入室,落座茶罢后,华封祝便一说来见天德之意。子谦还没答语,起凤却笑道:“俺料高教主定不愿附和乱事,然而大势所趋,恐将来也由不得他哩。”子谦道:“正是哩,所以高教主命俺重订教规,以便约束教众,恐有跃跃欲试的哩。”说着取过草稿儿,请起凤过目。起风略一看,便置下道:“这恐也管不得事。”

于是子谦一说天德赴县之故,华封祝却不理会,惟有起凤颇为沉吟,便详询曹海岳之为人,拍膝道:“子谦为何不同高兄赴县?好歹也有个照料。”子谦愕然道:“他赴县寻常宴会,还照料什么?”起凤道:“话不是这等讲,如今咱教中人颇被嫌疑,官场中诡计多端,咱总须仔细才是。”华封祝道:“何兄不必过虑,这当儿只要咱教中稳静,俺料那曹知县必不敢轻生是非,明天咱两人便进城去望教主如何?”说话之间,摆上晚饭,三人用过,业已掌灯时分,便大家谈起川鄂教乱,互述所闻,并加揣测。

子谦笑道:“何兄见识高明,你看咱陕西教徒终能免乱么?”起凤叹道:“这就须看运会咧!但咱陕中教徒不同川鄂,若当地官吏处置得宝,再加着咱教主是保持的主义,陕中教乱自不至发作。却是陕中官吏殊未见优于川鄂,俺方才没说么,将来势之所趋,也就令人难测了。”封祝噪道:“如今官吏都被和珅闹坏了,还提他怎的?倒是俺近来听说宝鸡地面有个农人,因耕地掘出一面石碣,上面有生成的‘天德当王’四字,那字儿非篆非隶,就是石头脉纹:你说不是怪事么?”起凤笑道:“华兄少说没要紧吧,如今咱教主现正背着老大的黑锅,你少来点缀凑趣吧。”

三人正谈得热闹,只听大门外所仆喧哗,须臾,众仆人拥定跟天德的仆人,急喘喘直撞进来。那仆人大叫道:“沈爷等快拿主张吧,那曹海岳因有人告发咱教主潜通川鄂,今天诓请吃酒,竟自捉下入狱。”因将范老虎揭呈三槐密札等事说了一遍。三人大惊之下,华封祝一跳丈把高,乱噪道:“这还了得!咱快些召集教众,杀赴县城,且抢出教主再作道理。”子谦顿足道:“那么一来,教乱立起,须知不是教主的意思哩。惟今之计,咱须聚积教众,为教主揭状鸣冤,好在那私札并非咱教主允许起事的信件,咱总有理可辩。”

封祝提着拳头,愤然道:“如今这‘理’字,向那个去说呀?”子谦一望起凤,却只微微含笑,一声不响。子谦便道:“何兄,你看此事怎么办呢?”起凤道:“你说鸣冤辩理,自是题中应有的文章,却恐不济事。好在曹海岳是个没主张的人,咱教主虽捉入狱中,断不碍事,咱明日且去鸣冤,看事作事。只是今夜定有一番搅扰勾当,咱们且须当心。”

封祝噪道:“难道曹海岳敢杀掉咱教主不成?”起风道:“话非如此说,高教主既被捉,便恐官中连夜来查封这里,你说不是一番搅扰么?恐和遭打劫差不多理。”子谦方拍掌道“是呀”,封祝这里业已揎拳勒袖,起凤道:“两兄且安静,少时官人们如果到来,俺自有道理,只须华兄守住大门儿,免得一时扰乱就是哩。”封祝道:“就是吧,他们如果硬闯大门,俺先宰他两个再讲!”

原来这华封祝性如烈火,在教徒中极有胆气,他生平所佩服的就是高天德。当时起凤又和子谦议论回鸣冤辩理之事,起凤笑道:“这不过是一步办法就是了。”子谦问其所以,起凤却笑而不语。惟有华封祝只躁得磨拳擦掌,一会儿跑出大门望望动静,一会儿听听街柝,只管起坐不安。这时高宅众仆也便准备火燎棍棒,提防着公人们趁势抢劫。

直至鸡声唱动,也没动静。华封祝向起风道:“何兄,你这卦大概没算着吧?”一言未尽,只听得街坊上人喊马嘶,并有人慢条斯理拉着长声儿喝道:“你们这干笨货,如何只管一处打疙瘩?快分些人去堵住他后门!走漏了金银细软,我老爷是敲断你们狗腿的!”于是封祝当头,领众仆一拥而出。先望见两盏官衔灯高高揭起,却是渭南县右堂,那位典史四老爷骑着高头大马,正在猢狲似的指挥左右。一干公人中还夹着七八个城防兵丁,步行拉马,各色俱全,乱嘈嘈直奔宅门。

原来海岳捉下天德之后,果然又听了潘老儿的话,属唱《打杠子》的话:“舅舅的主意真得货”,便立委典史带领他的心腹公人等,来查封天德的家资,又特命兵丁同行,以壮气势。当时封祝吼一声,命众仆列立,自己虎也似据住宅门。典史喝道:“你这厮是高家什么人?快滚开这里!”说罢,喝兵丁便来牵拉。封祝只两臂一张,众兵丁顿时“呵呀”一声,一齐后退。典史越怒道:“你这厮擅敢抗差,还了得么?捉捉捉!”语声绝处,公人和兵丁又复一拥齐上。

封祝大怒,只骈起两指,就门首上马石这么一穿,只见石皮爆裂,立成两道深凹。众人大骇,“轰”的声往后一退,恰好有个兵丁刀柄儿向后一戳,正戳在典史的大马眼上,那马“咴”的声一岔道,早将个四老爷跌翻在地。于是封祝赶去,方要挥拳,背后子谦、起凤慌忙迎出。子谦一伸手扶起典史道:“您率众到此,定有公务,且请饬令手下人不得罗皂,都立候门外,便请进内细谈何如?”

典史见子谦恰在此间,那气焰顿时大挫,又见封祝勇力如此,便趁势下台道:“沈兄在此,却巧极咧。俺这是奉县尊面谕,来查封天德的家资。方才那红脸汉子是那个?竟敢抗差,直然的没王法咧!”起凤笑道:“王法也罢,官法也罢,便请进内说罢。”于是两人挟定典史,方要进内,只听全村中一声喊,便如天崩地塌,典史大惊。

正是:祸机相触须臾事,民气嚣然顷刻来。
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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