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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回 小客寓两友谈心 大教场群英较艺(1 / 2)

且说鸣凤正要起辞,只见遇春忽置下衣冠道:“慢着,如今冷老弟一身华丽便衣,岂可进见经略,快去置备才是。”说罢便要开箧取银。鸣凤一看田禄像姑样儿,便道:“冷老弟太好漂亮,这种市井耍衣岂是咱穿的?杨兄不必忙,俺便去取来。”说罢如飞跑出,须臾取到二蓝长袍,天青马褂,快靴大帽,一弄儿俱全。遇春道:“怎的如此捷便?”鸣凤憨笑道:“巧咧,俺有家熟识衣帽店,就在巷口,所以到那里,手到买来。”遇春方颇致歉意,鸣风也不理会,便道:“咱们明天教场上见罢。”说着一迳踅去。这里遇春连忙和田禄穿戴起来,匆匆晋谒。不想额经略,正和德楞太、长龄商议行军机宜,便传知遇春,令冷田禄随伍检阅。当时遇春一探听新投效的共有数百人,无非权贵当道大家所荐,还有走了和相门路来的,经略情面难却,也只得编人军籍。这当儿经略门前,缨弁如云,舆马坌集,还有些文诌诌京官儿,纷纷进谒。大约是部属京曹,谋军功途径,要随军办文案糈台等事。遇春张望一番,正要领田禄踅转,只听府内传呼如雷。须臾德、长两公,大踏步踅出,便有手下亲兵,牵过坐骑,两公翻身上马,一拥而去。田禄见了,不由暗暗生羡。

正这当儿,恰好杨芳匆匆踅出,望见遇春,赶忙拉向僻处道:“额爷曾吩咐俺道:‘冷田禄既是杨某同学之友,不会错的,便令他随伍检阅就是。至于你已在我府当过差,今便给你个千总职分,竟不必就阅了。我想将你派入长龄部下,助他去独当一面,正好建功。’俺忙道:‘杨芳旧随经略,还愿侍经略麾下。’经略笑道:‘难道长龄所部,便不是我的人么?何分彼此呢?且我这里,还有一人,正堪跟我驰驱。你等分途建功,且是相宜,此不过用兵伊始,大致遣派。将来机宜变动,岂有定法?’我听了,虽不敢问那一人为谁,大约经略意在时斋兄了。”

遇春听了,方在沉吟,田禄却贸然道:“大约俺总随时斋兄哩?”杨芳笑道:“冷兄且预备明天检阅要紧,但有本领,不会湮没的。明天清晨,齐集教场,经略无暇自阅,已派长龄检阅咧。”说罢附遇春之耳说了两句,遇春点头,便领田禄匆匆回寓。田禄见杨芳背他说话,不由心下怙惙,便一问遇春。遇春笑道:“没别的,他说经略业已赏识于我,此次检阅,但略见意思,到场就是,好为他人显艺之地,我意正是如此。他所见倒与我略同哩。”田禄听了,半信半疑。但自揣本领,定能拔萃,便也不以为意。

须臾到遇春寓所,业已掌灯时分,两人用过晚饭,遇春道:“老弟不须回店咧,明晨咱们同赴教场,更为便当,武兄必也在教场相候。”因笑道:“真是不打不成相识。那年和武兄考寓半面,不想他还很记念咱们。临北上时,又遣其弟到我家探候,不知我母亲曾遣逢春弟去回望他家不曾?若早遇武兄两日,我家书上提到此事,岂不便当?”因问田禄道:“你店里那重庆客人,想已走掉了罢?”田禄听了,只好唯唯。正在有些良心上过不去,遇春又笑道:“人苦于没先知之能,我若知到京有此机会,便将逢春也携来咧。”因将逢春憨追自己一节一说,不由鼓掌大笑。

田禄听了,不由如芒刺在背,只得搭越道:“便是逢春兄早同您来,于益兄还须闻信方来哩。”遇春道:“那是自然,但于老弟性近恬退,他即便出而从军,也是游戏意思哩。”两人谈至二鼓后,即便抵足安歇。遇春鼻息数转,已然酣睡如雷。田禄却一肚皮显功立名的念头,转闹的耿耿不寐,略为蒙胧。方在五更将尽,只听店门外捶鼓般一片声响。店人大惊,纷纷起来,叱问良久,方听店人笑道:“俺的楞大爷,真把人吓煞咧,这当儿地面上乱乱的,这不像砸明火么。”说着店门启动,便有一店伙拍室门报道:“杨爷起身么?武鸣风武爷来咧。”

一言未尽,已听得武鸣凤跑至室外,大呼道:“杨兄快起!这里离教场还老远,该走着咧。”于是遇春等忙忙起身,大家厮见。店伙屁滚尿流的端汤水洗漱。遇春一望鸣凤,业已崭新袍服,衬着他赭面鸢肩,果然英风凛凛,和田禄相形之下,各有英锐气概。田禄忙先谢赠衣之事,鸣凤也没理会,却满屋乱踱道:“听说今天教场中有面天字第一号的石墩,重可千余斤,还有面铁杆坐纛,大约分量儿也够玩儿的。纛上面平缀三个铜铃,只有龙眼大小,距百步外,须一一射落。然后秉纛巡场三周,如此者便是上选。其余还有各种击刺武功,随人所习演将来,但端墩射纛,是正看验。”说罢拍手喜道:“小弟无他长,但笨气力,射箭支,还能来得。杨冷两兄,不消说越发是拿手好戏咧。”

遇春听了,微笑道:“俺不过奉陪诸君去走一趟。”因将杨芳透给自己之意一说,鸣凤大赞道:“好好!这方是杨兄襟度,本来杨兄早有以见重经略,王树风那小子,便是作成杨兄的哩。”田禄忙道:“武兄可听说有超纵的看验么?”鸣凤沉吟道:“超纵想都寓在击刺之中,若有特别之能,便飞登教场斗竿,取那面小红旗儿。”这一句不打紧,田禄可到了姥姥家咧,当时不由暗暗心喜。说话之间,天光大亮,于是杨、冷结束整齐,和鸣凤直奔教场。一路上投效之人,并看热闹的诸色人等,业已纷纷扰扰,水也似向教场流去。

行至半途,已遥闻教场中轰隆隆一声大炮,途人乱噪道:“头炮发咧,想长将军已由本宅起马咧。”于是一拥而前,势不可遏。鸣凤一不小心,只听对面喊道:“慢着来。”一声未尽,但闻“曦溜哗啦”一阵响,业已将个卖早粥的担儿撞翻,碎碗稀粥,流得一塌糊涂。京师早粥,都挂着卖油炸烩,那卖粥老儿,拼命价去收炸烩。不想又被两只街狗,争吃的正起劲。一见人来,顿时汪的一口,老儿情急,便拖住鸣凤,大喊大叫。

偏搭着鸣凤没带银钱,只急得双脚乱跺,一眼望见田禄,不暇言语,往田禄中便掏,恰好襟袋中有一小包碎银,约有三二两,便拿出摔给老儿,匆匆便走。这一躭延,已闻得教场中二炮发动,鸣凤百忙中一望遇春,业已去得老远。他心下着忙,便拖住田禄,两膊一晃,由人堆中直闯将去。但听一路倾跌吚呀,众人纷纷乱滚,便有嚷骂的道:“好小子,真要他娘的骨头。”两人一路风驱;不暇理会。

再望遇春,已混入老远人丛中。两人越发心急,刚踅至岔道口,只见数十骑骏马,上面都是精壮亲兵,骑后一个中军官模样的武弁,扬鞭徐驱,随后两名步行武弁,一色的精严军装,各抱大令,趋步如风。后面一骑赭白大马,上面端坐着一位黑凛凛的伟丈夫,顾盼间十分严毅,正是长将军,去赴教场。两旁行人,即忙避路。及至长将军等滔滔走过,两旁人蓄势一拥,顿时又叉了盘。你推我搡,叫骂连天,再也分折不开。鸣凤田禄急得暴跳。这一躭延,为时不少。两人好容易闯过去,飞到教场门首,叫声苦不知高低。只听轰隆隆三声大炮,便听教场内有人高叫道:“将军令下,肃静听点。”

接着令旗高飏,场门众兵弁雷也似一声喏,顿时传呼远近。接着当职守弁,早雄纠纠列立场门。这时有一投效人,冒死闯入,守弁大喝一声,顿时抓付军吏。原来长将军已经登台点阅,莫想入去咧。田禄见此光景,方在发怔,只见鸣风大叫道:“冷兄快随俺来。”说罢两膊一分,守弁等纷纷倒地。两人一个箭步,业已跃入场门。哪知距场门数武,还有一队巡场兵,当时抢上,大喝道:“什么人在此撒野,难道不要脑袋?”田禄一见,便想退步。哪知鸣凤憨人偏有憨打算。百忙中早望见遇春,站在台下右队中,只急得连连扼腕。他更不思忖,拖了田禄,直奔右队。四五巡兵,如何拦得住,竟乱哄哄赶去抓拿,满场上相顾失色,未免微微喧动。

这时遇春直惊得汗流浃背,因教场军法甚是利害;这喧哗乱队是照例斫头的。正在着急,只见鸣凤一肘田禄,便没事人似的列入队中,反咕起眼呆望台上。这时执法军束:早已进,便喝间过武、冷姓名,令巡兵拿下。鸣凤愕然道:“俺两人伺候听点,没犯规呀!那个方从场外踅来,难遵守门兵弁,和你们通睡着么?且待俺声起屈来;大家斫掉头,倒也痛快。”说罢大嘴一咧,军吏大慷。

便见一人飞步抢近,附军吏之耳匆匆数语,赶忙退向一旁。遇春望见,顿时心头石块落地,便留神场中投效人听点。原来那人正是杨芳,老早踅来,要照应遇春等。今见鸣凤撒起讹厮赖,为军吏所窘,所以赶来,暗晓军吏:武、冷两人,都是经略在意的人。当时军吏会意,默然退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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