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笔下小说网>武侠>奇侠精忠传> 第三三回 憩山村孽缘巧合 返乡园衰状增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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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三回 憩山村孽缘巧合 返乡园衰状增凄(1 / 2)

且说陈敬夫妇,猛吃一惊。先年曾吃过曹保的亏,不由扑一声先吹灭灯。陈敬便掣刀在手,就要抢出。红英忙一把拉住。两人就暗处一张,趁着新月初升,十分明了,只见前面一人,猱着头,披一件破荷叶似的七零八挂的长衫,敞披马挂,外面却束着条褡包,一拐一点,鞋都跑落,一路咕咭咭袜底响,抢将进来。

后面却凶神似的,追来四个稍长大汉,内中一人大骂道:“你这里也不是甚么皇宫内院,左不过是光棍堂,争不成赖我弄你老婆,你便钻入龟窝,也须捉将出来。好容易的钱,一借便是白花花三两头,齐头两个月,不哼不哈。我们苦哈哈交朋友,也够瞧的了,怎么今日遇见你,你还腆起你娘那苦瓜脸,给我个摔大鞋,闹裂拉腔儿。哼哼,你别作梦!你这种大爷派,且给我掖起来再讲。”说着怒吼叽一齐赶进,直闯过厅房。便听得连嚷带骂,咕咕冬冬,还夹着哀鸣厮唤,锅滚豆烂的打作一团。

百忙中又听得那仆妇也搀在里面,吱吱喳喳,嚷得声都岔了。红英一听,那哀鸣的却是田甘,料不是甚么体面事,顿时大怒,就要跑出。陈敬道:“还是我看看倒便当。”说罢置刀跑去一望,只见两人横眉怒目的乱跳,还有两个短衣街混子,正按倒田甘,捶得崩崩的山响。那仆妇却一手提了个空木盘,一面噪,一面去拉田甘,却冷不防被一个街混子抓住他肩头,只一操,顿时闹了个两脚朝天,木盘抛掉去。不由大怒,骂道:“瞎驴子攮的们,难道老娘也该你钱么?”飞也似爬起,向推他的那人后腰猛的一头,只听吭的一声,两人滚翻,正砸在田甘一堆。

四个人便你揪我掠,重重叠叠,蛆虫般乱搅起来。仆妇这当儿命都不顾,声如破锣,势如疯虎,大把大口尽力子抓咬。一个小纂拖散下,赛如塔铃,蹭的一脚踹去,鞋子摔脱,拍的声正打在站的一个鼻子上,热烘烘一股异香。好不写意。站的两人也便大怒。顿时挥拳,便要攒打。陈敬见不像话,忙紧走两步,大喝道:“慢着动手,有事且仔细讲。”说着两臂一振,已将两人轻轻隔开。地下两个街混子,也便死命挣出,脸上都一条一缕,去了些皮肉,抱着肩蹲在地下,只是喘气。

田甘却癞狗似的横卧着,由那仆妇拖拽,只是不起。当时众无赖见陈敬气概,不敢再闹,便道:“您不晓得,姓田的由赌场上借我们三两纹银,一向赖延不还。找一趟不在家,找两趟出门去咧。您想这等对合的利钱,赌场上可好说话哩!我们为朋友,也说不了,一直垫了两月余,今天遇着他,提起此事,他却待理不理还不算,还上了一套外五六。(俗谓说话不准情理也。)您想谁是泥作的,便没个火性儿么?”说罢气吼吼又要奔去。

陈敬正色道:“诸位这便不是,他欠债还钱,自是正理,诸位也不该闯入人家。我便是襄阳陈某,方才到来,诸位那笔账,只朝我来说,明天来取便了,快些散去,方是道理。”众人素知陈敬,顿时顺条顺理的笑道:“原来是陈爷呀!那么我们便一如台命。”道声打搅,便要拔步。

那知那仆妇一见陈敬,顿时便胆子一壮,逞头上脸,一面拾起鞋子,坐地去穿,一面号叫道:“陈爷别放他们!我们虽下贱,也是小男妇女的,他们长长大大的莽小伙子,黑夜之间一来就是四五个,闹得一塌糊涂,惊邻动众,传开来,知道的呢说是讨账,那不知道的疑惑是怎么回事呀?我这辈子便不用见人咧!便是方才压的好罗罗儿,我不说就是咧,凭良心说,你们竟为讨账么?”说着紫藤蔓葛,越说越离板。

陈敬又气又笑,连忙喝住。众人已走过厅房,未免嘟念道:“你这种烂货,只有你那不开眼的王人来收揽,第二个岔儿,却难找哩!”说着一哄而去。这里陈敬扶起田甘,只见他尘埃满身,委实不成模样,一件长衫滚搓得浪里浪当。田甘羞得掩了脸道:“了不得,姊丈端的是几时来的?那么我家姊……”陈敬刚应道:“老舅且消停,咱们屋内叙谈。”便听得背后红英冷笑道:“你姊还没死掉哩!”田甘听了,那里还敢抬头,只忙向他夫妇来了个哑巴大揖,猥琐琐赵趄脚儿,跟在背后,同入厅屋。

大家落坐,陈敬未免询述两地情况。田甘只模糊糊猴在座上,或哼或哈,两支眼却不住的偷瞧箱笼行李。陈敬见红英面孔,气得白渗渗,料必要训斥田甘一番,自己在此不便,便搭讪着出去喂马。这里田甘越法没有躲闪,只觉如芒刺在背,一颗头低到前胸,摸摸腮捏捏耳,不知怎么才好。

红英没奈何忍了气,细询起累年情形。田甘支支吾吾,也没些头绪。红英细揣一番,却便知世业败落,如今只剩了这所宅舍,那不肖之状也不必再问了,当时气了个发昏,赌气子便不理他。姊弟正相对发怔,只见仆妇与陈敬前后进来,仆妇见桌儿上还乱摊残饭,便道:“官人如未用饭,且就这里吃过罢。”田甘哼了一声,便拱着肩儿偎就桌前,草草吃过一碗饭。仆妇撤去,红英等他去远,未免正言训斥一番。田甘不消说,只有唯唯答应。一宿晚景休题。

次日田甘居然竟未跑去,红英趁空儿,又竭力劝导。那滚刀筋早知消息,也便踅来,大家见了,叙谈起来。滚刀筋一路花言巧语,恭维一回,又叹道:“家运不济,没法儿哩。便如田甘那脚,自砸坏后,牵伤了腿筋,至今落个跛脚。他又觉坐吃山空不是常法,想了几桩生意,偏偏东干东不着,西干西不着。才要烧香,佛爷顿时掉屁股,因此将世业亏耗这般光景。他常向我哭天抹泪,说对不住去世继父。我说只要你长志气,那个泼天世业,不是人挣的。”

说到这里,忽的现出一副凄惶颜色,拍案道:“咳!我不想他真个有气性,有一日晚上,只管找他不着。亏得仆妇寻到后院马棚旁,只见他呜呜咽咽,望空哭拜一番,站起来跺跺脚,解下褡包,就马棚横木上便要系套。仆妇魂都吓掉,忙跑去扯住。直闹得我三两个月不曾安生,方劝转他来。你们夫妇这一来,再好没有,且替我开导开导他。”一席话有棱有面,红英听了,半信半疑,滚刀筋又肉麻了许久,方才踅去。

夫妇住了几日,见田甘憨头憨脑,红英终有姊弟之谊,便思量将带来金资给他,又恐他胡乱用掉。正在踌躇,偏巧一日二鼓后,陈敬踅出未回,红英闷闷等候,要将这番意思向他商量。枯坐许久,还不见到,觉得喉咙内干生生的,便信步踅出,想寻那仆妇泡杯茶吃。刚走近田甘住室窗外,只听仆妇道:“你别没人样,这会子忙忙的,陈爷还未转来,门户也未上,你到吃了凉柿子似的,就想这个哩……”红英不由悄悄一张,只见案上一盏半明不灭的灯,仆妇揉着眼,坐在榻沿,一支脚横在膝盖,仿佛是劳倦的样子。那田甘却腆着脸子,偎坐他背后,一手揣入他胸前,那一手却摸捉他半大脚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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