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务部和人事部加了两天班。
周四下午，人事部经理老刘把唐晓雨批复过的最终方案送到了周开飞桌上。
周开飞翻了一遍，目光在几个数字上停了一下，抬头看了老刘一眼：“一线倾斜了？”
老刘连忙解释：“去年一年管理部门的劳动强度，和同行业同岗位相比，并不算高，反而是下半年一线工人的加班很频繁。”
周开飞把方案合上，面露笑意，说了一句：“很好，值得表扬。”
老刘出去之后，周开飞靠在椅背上，把方案又翻了一遍。
三个厂的员工，一共一千一百二十六人，人均五个月绩效，总额四千五百万，一线工人的绩效点数比办公室高了一截。
最高的一个，精磨车间的张师傅，全年无请假，绩效评级连续四个季度A+，到手十一万五千。
他把那个名字多看了一遍，然后把方案放到一边。
周五上午，人事部在公告栏贴了通知，白纸黑字，每个人的奖金金额列得清清楚楚。
下班前半个小时，公告栏前面围了好几层人，有人垫着脚尖往里看，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放大看，有人挤出来之后又挤进去，说是没看清自已的工号。
精磨线的张师傅当时还在工位上。隔壁工位的小王跑过来拍了他一下：“张师傅，别干了，去看看公告。”
“什么公告？”
“年终奖的，你猜你拿了多少？”
张师傅放下手里的检测仪：“多少？”
小王竖起一根手指，又竖起另一根。
“十一万？”张师傅愣了一下。
“十一万五千！”小王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，“全厂最高的就是你！”
张师傅站在原地，手在工装上擦了擦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旁边几个人围过来，有人起哄让他请客，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“张师傅这下过年舒服了”，还有人已经在算他这十一万加上工资和加班，这一年总共进了多少钱。
张师傅被围在中间，嘴咧了一下，又抿住了，最后说了句：“那就……加个菜吧。”
人群哄地笑了。
热处理车间的老赵，四十七岁，到手五万八。
他老婆在超市做收银员，一个月三千出头。晚上回到家，他把银行卡往桌上一放，说：“年终奖，五万八。”
他老婆愣了一下，拿起来看了看，又放下：“你们厂今年发疯了？”
老赵脱了外套挂起来：“老板赚到钱了呗。”
他老婆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那明年好好干，别让人家觉得这钱白花了。”
老赵“嗯”了一声，坐到沙发上，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，屏幕上的画面一闪一闪的，他其实没在看。
负责勤杂的李娟，三十六岁，女工，年终奖三万二。
她老公在建筑工地做水电，这几年建筑市场不景气，已经两个月没收入了。
她在公告栏前面站了好一会儿，确认了三遍那个数字，然后掏出手机给老公打电话。
电话接通了，她说：“年终奖发了，三万二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：“多少？”
“三万二。”
她老公沉默了一会儿，声音有点哑：“那今年能过个好年了。”
李娟挂了电话，站在公告栏前面，低头看了一会儿地面，然后转身回车间了。
消息传到二厂的时候，李建华正在办公室里喝水。
人事部的小陈跑进来报信，说一厂那边的年终奖数字传过来了，最高的拿了十一万。
李建华端着杯问：“那我们二厂呢？”
“一样的标准，这次一线工人的奖金分配，只计算个人绩点，不考虑一厂二厂的实际利润差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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