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济凡笑了,笑得阴冷。
是我从未从他身上感觉过的阴冷。
而在这浅浅一笑过后,陆济凡沉声回应,
“吕讼,你口口声声说天下权贵该杀,富人该杀,文人该杀,武夫也该杀。那你自己,到底是算文人还是武夫?”
吕讼闻言,继续轻摇折扇,笑着说:
“我?我是杀尽天下文人的武夫,也是教化天下武夫的意气书生。这回答你满意么?”
“那如此说来,你送我十年神华,倒是在教化我?”
“陆兄也不用客气,我送你十年神华,只因觉得你和我像。你华山派的一身书生装,却要以剑问天下。我喜欢的很。”
吕讼说着,下巴下意识的微微抬起,一副上位者的姿态。再又摇了两下折扇之后,吕讼才继续用可以迷倒万千少女的播音腔说道,
“如今,柳爷已死,我问你,你可愿意与我一同掌控柳林堡?十鬼之首,我许与你就是了。”
陆济凡一笑,缓缓的抽出子午辰戌剑,手指轻弹剑身,子午辰戌剑一阵颤鸣,而陆济凡则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像是连回答都懒得回答了一般。
明显,陆济凡不想再和和吕讼扯皮,而吕讼却依旧不死心的样子,微笑着继续问道,
“怎么?杀尽天下文武,造百年太平盛世,难道不好吗?”
陆济凡在吕讼的问话声中,终于缓缓抬起了头,只是,与他的目光一起抬起来的,还有子午辰戌剑,
“吕讼,我虽身穿书生衫,却是最烦你这般忧国忧民的书生意气。你口口声声说要杀尽天下该杀之人。造百年太平盛世。那你可问过那些生于乱世的平民百姓,到底需要什么?你可曾问过,他们是否愿意以天下大乱十年换取他们百年的安稳日子?
从古至今,那些饱读诗书的书生夫子,人人都觉得自己心系天下,要匡扶正义,进而以一城、一池、一国、一江湖、一天下做棋子。说的冠冕堂皇,却最终还不过是在施展自己的所谓报复?到头来,城楼失火,殃及池鱼,手持刀兵的人死了百万,百姓呢?数倍不止。你们这群指点江山,涤**武林的又死了几个?
你倒是听说过什么忠臣良将、儒生才子投湖跳崖以死明志,最后名垂青史。
可那些无辜的百姓呢?
那些只求一日三餐,妻子团圆的百姓,惨死之后又有谁记得?
谁又曾去试着记得?
什么乱世哀诗,什么江湖兴衰,什么国家荣辱,不过是你们这群人标榜自己的台词罢了。那些哀鸿于野的百姓的嚎哭之声,才是真正的哀诗。
所以我穿了书生袍,却学了剑,而非做一个只会空谈天下的书生。
在你看来,我和你一样,都想做书生,也都学了剑。所以,我应该和你一样。去什么涤**天下,弄一个什么百世太平。
但在我看来,你的指点江山,翻覆之间就让一山、一岭、一城、一国血流成河的书生意气,还不如给那孤苦无疑的孤儿寡母提一桶水来得实在。
可要说你欲杀进天下文武,我赞同。至少,在杀你这件事上,我赞同……”
说真的,我从未听陆济凡说过如此一大段话,即便是他心情好的时候,也未曾有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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