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驶出林野家巷子时，雨正下得正密，打在车顶油布上噼啪作响，像是有人站在天上，抓着一把又一把豆子往下撒。
街道两侧的灯笼被雨水浇得昏黄，光晕在积水中碎成一片片金色涟漪。
林野坐在车架上，披着蓑衣，斗笠压得很低，只露出一截下巴和搭在刀柄上的右手。
两匹黑马哒哒哒辛勤的奔跑，蹄声落在雨里，声音闷闷的。
车厢里，朱竹清已经换了一身干燥的黑衣，湿透的长发被布带束在脑后，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。
紧身衣勾勒出她利落的身形，腰肢纤细，双腿修长，肩背线条更是完美。
她低头摊开地图，借着魂导灯昏黄的光线，逐行查看林野画下的路线。
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朱砂记号：道路长度、桥梁数量、关卡换岗时间、附近地形，甚至连某段城墙有几处可以攀爬的缺口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朱竹清指尖顺着一条红线移动。
第一段，从林野的住处出发，沿南城旧街向西三里七百步，抵达青石桥。
第二段，从青石桥下的废弃排水渠进入地下，穿行一千八百六十米，在第三个岔口向西转入旧粮道。
第三段，旧粮道通往地下粮仓东侧，弃车改步行，从废弃军械库后方离开皇城。
第四段，穿过黑石坡，进入白杨谷，再经枯井村抵达赤岭驿站。
朱竹清看了很久，熟记于心才合上地图。
“从这里到青石桥，还有多远？”
她掀开车帘，轻声问道。
“一千九百步。”
林野目视前方，回答得很快。
朱竹清低头看了一眼地图：“可是地图上写的是三百步。”
“那是从旧街入口算起的。”
“我们不是已经走过旧街入口了吗？”
“走过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剩一千九百步？”
“因为我绕了两条巷子。”
朱竹清看向车外，眉头微微蹙起：“为什么绕路？这样太耽误时间了。”
“第一条巷子有巡骑，第二条巷子有人埋伏。”
“这你都能发现？”
“嗯哼，谁让我吃这碗饭呢？”
“知道有多少人吗？”
“第一处八人，第二处六人。”
朱竹清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她刚才明明看过窗外，但，什么都没有察觉，甚至，没有感觉到魂力波动。
这个人是怎么察觉到的？
“我在你眼里，是不是很没用？”她忽然问。
林野没有回头：“镖主不需要有用，有钱就行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让我承担侦查职责？我侦查水平远不如你。”
“因为你还欠我七千金魂币。”
朱竹清沉默了一下，随即冷冷道：“你说话真的很让人不舒服。”
“这是优点。”
“这也是优点？”
“当然了。一个人如果说话让所有人都舒服，通常说明他这个人很不老实，谋划甚大。”
“你要知道，即便是金魂币也不可能人人都喜欢，youkow？”
朱竹清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竟找不到反驳的话，虽然她听不懂最后两个词啥意思。
她只好放下车帘，把那张清冷美艳的脸藏回阴影里。
车外雨声不绝。
马车又转过两个街角，林野忽然勒住缰绳。
“吁——”
两匹黑马停下，前蹄在积水中踏出一圈水花。
车厢里的朱竹清身体不由前倾，手掌撑住车壁，才没有撞上前方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野抬起头，看向左侧屋顶，雨水从瓦片边缘连成线，密密地往下淌。
屋顶上明明空荡荡的，但林野的目光停在那里，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“有六个人跟上来了。”
朱竹清低声问：“魂力等级？”
“两个魂师，三个大魂师，一个魂尊。”
“朱家的人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皇室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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