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家主母进屋之后，没有立刻坐下。
她先看了一眼门窗，又看了一眼林野手中的黑纹斩马刀，最后才将视线落在桌面上的契约上。
那是一种久居高位的人才会有的谨慎。
即使已经走到不得不求人的地步，她也没有彻底放下戒心。
林野对此并不意外。
能在朱家主母的位置上安稳活到今天，本身就说明她不是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女人。
“林镖师。”她开口道，“我想托你护送一个人离开星罗。”
“姓名。”
“朱竹清。”
屋内再次安静下来。
林野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，只是重新替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朱家主母看着他，缓缓坐下：“你不问她是谁？”
“你已经说了。”
“你知道她是朱家三小姐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也知道她和皇室有婚约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她如果逃走，朱家和皇室都会派人追杀？”
“知道。”
朱家主母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。
她原本准备了很多说辞，甚至准备了一笔足以让魂圣心动的酬金。
可真正见到林野之后，她发现那些说辞似乎都没有必要。
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她是谁，也不在乎朱竹清为什么要逃，他只在乎镖金。
“你既然知道这些，为什么不问原因？”
“因为原因不影响风险。”
林野把茶杯推到她面前：“你要护送的是一个人，不是货物。她的来历、恩怨和对错，都不是我判断是否接镖的依据。”
“那什么才是？”
“酬金，以及契约内容。”
朱家主母低头看着茶水，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。
幼时的朱竹清生得乖巧软萌，性子温顺，格外黏自家姐姐，总爱追在姐姐身后嬉闹。
那时，她天真的以为姐妹相伴的日子能持续一辈子。
可，变故来得猝不及防，二姐朱竹雨，葬身于星罗帝国残酷的皇子权斗之中，连同依附二皇子的她一同陨落，正是死在朱竹云和戴维斯手中。
自朱竹雨死去之后，朱竹云便变了，往日里尚且留存的温情消散，望向朱竹清的眼神只剩下刺骨的冷淡与疏离。
朱竹清看不懂姐姐的转变，只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漠。
昔日亲密无间的姐妹隔阂渐生，她慢慢收起了孩童的活泼烂漫，一点点磨出拒人千里的清冷，将所有情绪都深埋心底。
她并不知晓，朱竹云这份刻意的冷漠，从不是憎恶，是保护。
亲手杀死二妹的朱竹云太清楚星罗皇室储位之争有多嗜血残酷。
唯有装作疏远、摆出冰冷姿态，才能把朱竹清隔绝在漩涡之外，这是她身为姐姐能想到的，唯一护住妹妹的方式。
旁人只看见朱竹云的薄情，看见朱竹清的孤冷。
唯有母亲心底清楚，两个女孩身上那副故作坚硬的外壳，不过是身处吃人牢笼，被逼出来的伪装。
“我出三万金魂币。”
林野摇头：“不够。”
朱家主母抬起头，她知道这次的价格不会便宜，却没有想到林野拒绝得如此干脆。
“你要多少？”
“六万。”
“你知道六万意味着什么吗？我可以请一个魂圣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敢开口？”
“因为这趟镖值这个价格。”林野掰着手指，平静地说道：“朱竹清离开星罗之后，朱家会派人追杀，皇室会派人拦截，沿途关卡会封锁，边境也会临时检查。”
“这还是最基本的，除此之外，朱家内部若有人提前泄露消息，我还要防止她在出城之前遭到暗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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