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世宁面上只能陪笑,心底暗自掂量,自已哪里真敢监高俅的军,还替他收拾收拾。
高俅不但是自已的顶头上司,现在又手握陕西五路兵权,西军诸将尽数听其调遣,这监军之职,不过是官家摆在军中的一个名目。
自已就跟着他混混战功回去后还能分到不少好处。
他拱手应答:“太尉治兵有方,将士战意汹涌,此番伐夏,定然马到功成。”
“哈哈,你我乃是旧识,不必讲这般客套官话。
来,我给你引荐麾下诸位将官。”
一旁的仁多保忠,也等候着朝廷的恩命。
待诏命宣读,授他西蕃团练使、卓啰经略使,准许继续统领本部旧部部族兵马,世代镇抚卓啰全境,另赏赐御制金带、锦袍。
虽然说要遣一子入汴京宿卫为质,仁多保忠心中波澜不起。
他部族子弟众多,几个儿子本就各领部曲,拿一子入质,换取世代保有卓啰的根基,这笔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。
他侧眼打量冯世宁,见这位官家派来的监军,言语间处处避让高俅,心中暗忖当初高俅所言。
这般年纪便位居太尉、陕西五路宣抚使,手握五路蕃汉重兵,在官家面前分量极重,他的名号,果然管用。
一念至此,仁多保忠眼底掠过一缕冷冽杀意。
西凉府那支赶来救援卓啰的夏军,正好可以当作试金石。
他要借这一场仗,让大宋朝廷、让高俅亲眼见识,仁多部族兵马的强悍战力。
甘肃监军司确实是派出兵马一万五千人,由甘肃监军司副都统野利敦率领,驰援卓啰。
可甘州距卓啰足足六百里山道,沿途河谷交错、山路崎岖,大军重甲携械、粮草随行,行军速度终究迟缓笨重。
时至今日,野利敦的主力步军尚且拖沓在后、稳步赶路,唯有先行抽调的三千轻骑先锋,
方才驶出凉州府地界,列成浩浩荡荡的骑阵,扬尘西进,朝着卓啰方向疾驰杀来。
这支河西骑兵乃是甘肃监军司的精锐,常年戍守甘州边隘,惯于山地作战,士气高昂。
可他们全然不知,卓啰早已易主,仁多保忠已然倒宋,前路山道也被高俅布下的斥候、伏兵封锁,这支驰援铁骑,早已踏入宋人预设的死地。
相比于西线迟缓的甘州援军,东线战局已然彻底打响,战火燎原。
奉命夺回金窟埚的祥祐监军司援军,昼夜急行,已然全速扑至石堡寨外围,兵临横山天险之下。
此时的石堡寨,早已不是先前破败松弛的西夏边寨。
陶节夫昼夜督工,随军民夫、厢兵日夜不休,加高加厚寨墙、深挖护寨壕沟、增设敌楼箭垛、
排布拒马滚石,短短两天两夜,便将这座山体粮仓,改造成壁垒森严、攻守兼备的前线堡垒。
寨内粮草充盈、水源不竭,宋军士气鼎盛,扼守横山咽喉。
祥祐监军司主将求战心切,又兼领王命、身负收复粮寨的重压,不待全军休整、不待探查地形,即刻下令,发起第一波仰攻。
崖顶寨墙之上,折可适、陶节夫登高坐镇,冷眼俯瞰下方密密麻麻的夏军兵卒。
夏军主将不甘落败,频频督军死战,一波又一波士卒前仆后继,顶着箭石拼死仰攻。
可天险之势不可逆,新筑的宋军工事坚固无比,西夏士卒空有悍勇,却只能在狭窄山道上白白送死,尸骸层层堆积,血染黄土山道。
寨外三十里山谷林地,一军宋军早已埋伏好。
只待烽烟狼烟升起,便自山谷杀出,前后夹击,一举歼灭这支祥祐监军司的夏军铁骑。
这支部队,是陶节夫效仿高俅之法,在鄜延路张贴榜文广募乡勇,选为军中敢勇效用,特许免刺面之苦。
谷中林间,一名青壮披甲席地而坐,抬手取过随身酒壶,仰头饮了一口。
酒液入喉,他抬手用袖子抹了抹嘴角,目光望向谷口方向,静静等候烽烟信号。
“泼韩五,到了军中你还喝,上次喝酒误了无刺选拔,还不涨记性。”
身旁同为敢勇效用的同乡闻到酒气,不由低声劝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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