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俅勒马稳住惊马,待阵中呼声稍歇,抬手示意刘法收了首级,寻地厚葬李聿逋。
不论立场如何,为国死战之人,该得一份敬重。
一行人下马,缓步走向卓啰南监军司府衙。
府门早已由宋军甲士接管,院内草草清出空地,临时设下案几。
步入大堂,高俅径直坐入主位。
西军文武依次分列两侧,仁多保忠立在原地,一时进退无措,不知该归于哪一列。
高俅当堂颁下三道将令:“清点仓廪、武库。
粮草、布匹、盐货、箭矢甲仗,逐项登记造册,封存看管,可用之物全部充军。
安抚城内党项军户与百姓。
传谕全城,但凡不执兵作乱者,既往不咎。
愿就地安居归籍,保全田宅;愿随军效力,另行编组。
敢有士卒劫掠、私寻仇报复者,就地军法处置。
第三,遣斥候探查锉子山及河西各路要道,广布哨马,提防西夏其余部族引兵来袭。”
言罢,他转头望向立在一旁、处境尴尬的仁多保忠,对身后的萧让吩咐:
“即刻以我的名义,上奏官家、枢密院,叙明事由:
原卓啰南监军司都统军仁多保忠,遣使款塞,叩关内附。
保忠世为夏国大族,世代领部族,久掌卓啰一路兵甲,麾下部帐、甲骑甚多。
夏主乾顺听信谗言,猜忌宿将,保忠内心难安。
仰大宋天子圣德威远,恩覆四海。
今王师西征,兵临卓啰,保忠目睹陛下神武,知圣朝恩信广布,决意举部族帐落、部曲、土地内附,倾心归命。
王师西出,吊伐有罪,兵锋所至,莫不震服。
保忠素闻圣朝待蕃臣以诚,有功必赏,不妄诛戮。
是以决意率本部人户、甲马,归命天朝,愿将境内土地、人丁、兵甲悉数献于阙下。
仰仗官家庇佑、将士用命,于崇宁元年四月二十七日一日之内攻克卓啰城,此番卓啰能速破,有赖保忠暗中为内应。
大军下一步将逐步平定卓啰南河监军司全境后向西进取凉州。
保忠与麾下部众,愿永为大宋藩捍,效命疆场,随大军征讨西夏,不敢有二心,沥血立誓,伏惟陛下矜纳。”
说完,高俅抬眼看向仁多保忠:“都统军,这份奏疏递呈我朝天子,你看措辞妥当与否?”
仁多保忠微微躬身,语气沉稳:“太尉所言句句属实,并无差错。”
高俅缓缓颔首:“待快马将奏疏递往汴京,官家必有厚赏。
往后,你我便可同朝为官,共守西疆。”
仁多保忠垂首,心中百感交集。
一纸奏文,就此定下他与整个仁多部族的归宿。
只是这还没完,高俅随即又对着仁多保忠说道:
“仁多都统军,之前你言明,卓啰内部尚有不少酋长心中不服,不肯听你号令。
稍后我派西军大将刘法,领西军精锐随你一同去见那些降人。
要杀要剐,尽由你定。
总而言之,卓啰南河之地,绝不容许有人心怀二心,做出不利于大宋、不利于西军之事。”
公孙胜侧眸看了高俅一眼,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自家太尉,对这些蕃部首领从来不会全然放心,但凡有隐患,总想连根拔除。
转念一想也理所应当。
大军即将西进凉州,卓啰便是身后腹心之地,一旦后方生乱,大军便会两面受敌。
仁多保忠眉头骤然收紧。
他瞬间读懂高俅的用意,这是借他之手清剿异己,逼他亲手决断,彻底斩断退路,完完全全绑在大宋的战车上。
事到如今,无论前路是福是祸,他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。
“仁多谨遵太尉将令。”
面对虎视眈眈的西军将领,仁多保忠也只能领命而出。
刘法携三百无刺精锐列阵随行,铁甲寒光压得整片降场气息凝滞。
当看见仁多保忠率领着仁多家族的亲卫,在宋军的陪同下到来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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