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越升越高,金光泼洒在河谷荒原之上,亮得晃眼。
高俅侧首吩咐札布,将仪仗的大节杆再举高些许。
烈日无遮无挡,直刺双目,这会没有墨镜遮挡,刺的人不住眯眼、抬手遮光。
砲击自清晨打到此刻,整整一个上午不曾停歇。
卓啰外城早已被蹂躏得面目全非。
原本齐整厚实的红土夯墙,被一轮轮爆炸反复震荡,墙面裂开密密麻麻、纵横交错的蛛网深缝,大块大块的夯土成片剥落,不断簌簌往下滑落。
多处墙段向内凹陷、崩垮,墙基下堆起厚厚的土石废墟。
上方垛口十不存一,多数塌陷断裂,有的整段女墙直接塌落进护城壕沟,残存的几段也歪歪斜斜,缺口处处,再也挡不住箭矢。
几座马面箭楼更是被霹雳弹击中,外层夯土崩碎,内里木构梁柱被火药余火引燃,火苗顺着椽木向上舔舐,黑烟滚滚直冲天际。
焦黑的木梁烧得噼啪作响,不时有烧断的木料带着火星轰然坠落。
城头遍地狼藉。
碎裂的粗瓷、烧熔的铁屑散落各处,尸身残件混杂碎石焦土,血渍渗入红土城墙的裂隙里,干成暗褐的痕迹。
残存的角楼半边已经垮塌,裸露的木骨架还在闷烧,热浪裹挟着焦糊血肉气味随风漫开。
守城用的礌石、滚木、弓袋、箭杆东倒西歪,不少火油桶炸裂之后,粘稠的油迹顺着墙面流淌,遇火便燃起一簇簇零散明火。
烟尘笼罩整段城垣,夏军根本无法在城头立足,只能蜷缩在内侧墙根的死角,不敢露头。
别说对面守城的西夏军了,就连宋军士卒自己都忍不住的咽口水。
这般霹雳弹从天而降,轰然在人群之中炸开,瓷片横飞、烈焰席卷,若是换作自己站在城头,面对这凭空砸落的雷霆,谁能扛得住啊。
终于,凌振高声传令,停止装填霹雳弹。
砲阵士卒迅速清理皮窝,搬来沉重巨石重新填装入砲。
数十架配重砲再度蓄力,一轮轮硕大石块呼啸飞出,狠狠砸向已经受损的城门与残垣,
专挑城门门楼、门轴位置轰击,要彻底碾碎这最后一道屏障。
旷野间,悠长的进攻号角缓缓扬起,一声叠一声传遍阵前。
步军阵中,各级将官高声传令,盾牌手在前,刀枪、长戟兵士列成密集纵队,缓缓向前压进,准备攻城。
高坡上,仁多保忠握着千里眼,静静望着墙下血肉横飞的厮杀。
心底除了滔天震惊,一股寒意不住翻涌,生出真切的畏惧。
方才霹雳烈火肆虐城头,待到火器停歇,重型石砲接续轰击。先以雷霆烈焰屠戮城上守卒,再用巨石摧垮城门关隘,步步递进,环环相扣。
这套攻城战法,早已跳出各朝各代相传的守御方略,所有筑城、布防、御敌的旧例,在此面前全都失去效用。
他余光侧瞥高俅,瞬间明白了此人为何这般有恃无恐。
自己驻守的挫子山大营,凭险而立,自以为算得上坚固,可对比眼前这座卓啰雄镇,远远不及。
连卓啰都在砲火之下摇摇欲坠,挫子山的营寨,又能抵挡几时?
烈日灼灼,光刺双目。
仁多保忠收回千里眼,转头朝身后亲卫扬手,高声喝令:“撑开我的仪仗,为太尉遮日。”
巨大的部族大旗徐徐展开,宽大伞盖悬于高俅头顶,挡住正午刺目的日光。
高俅侧头看了他一眼,心中爽的飞起,这就是做列强的感觉吗?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