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蔘营堡之内,箭声渐歇,城外依旧杀声震天、蹄动地摇。
李聿逋瘫坐堡内泥地,满身尘血、甲胄歪斜,方才那波夺命箭雨、铁骑追袭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,整个人惊魂未定,手脚依旧阵阵发麻。
听着堡外不绝于耳的宋军喊杀,看着自己身边寥寥无几的残兵,一股极致的愤懑与恐惧交织心头,狠狠握拳,重重砸在地面。
他想不通,堂堂卓啰监军司倾尽精锐的上万骑兵,皆是常年戍边、百战熟悉的河西劲卒,方才与宋军接战,竟孱弱到了极点。
两军交锋的场面,哪里是两军对垒,分明是父训稚子、严父挞子一般,毫无还手之力,一触即溃,一败涂地。
之前的踌躇满志、扬威疆场的雄心,此刻碎成一地。
一旁的红蔘堡堡长见寨外宋军声势滔天,联营防线尽数被割裂,心知大势凶险,连忙上前伸手将失态的李聿逋扶起,沉声劝慰:
“监军使,切莫气馁!仁多都统军已然提前脱身,此刻定然已安然退回卓啰主城。
我卓啰监军司根基未损,城内依旧屯驻数万雄兵,壁垒森严、粮草充足,
只要我等收拢残部、死守坚城,宋军远来疲弊、顿兵坚城之下,终究无可奈何!”
这番话如救命稻草,瞬间稳住了濒临崩溃的李聿逋。
他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光,连连重重点头,心神稍稍安定:
“对对!卓啰城内尚有近万精锐戍卒,城高墙厚、壕堑坚固!
还有仁多保忠麾下数千家族私骑锉子营,皆是百战死士!
大夏未败,卓啰未亡,一切都还有机会!
我定要重整兵马,一雪今日惨败之耻!”
不敢在前沿小堡久留,李聿逋不敢耽搁,即刻收拢红蔘营仅剩的数十名残兵,
在堡长的护送之下,匆匆弃堡启程,向着卓啰主城仓皇疾驰而去,一心想要回城收拢溃卒、重整军备,伺机反扑。
而就在李聿逋遁逃主城的同时,宋军后方部队逐渐压抵十二连堡前沿。
白日里,酆泰、山士奇、史进统领的轻骑战队已然完成所有铺垫。
他们驰骋河谷、切割联营、断绝通路、焚毁外寨、封锁水源,将十二座营堡分割孤立,废掉了夏人引以为傲的犄角联动之势。
各堡守军被终日袭扰,人心惶惶、身心俱疲,早已不复初时战意。
高永年持续派遣通晓蕃语的骑士,绕着各堡轮番喊话劝降。
攻心之策配合铁壁围困,诸多小型堡寨的蕃兵早已军心浮动,开门献寨。
天色渐暗,暮色笼罩喀罗川河谷,宋军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,连夜攻击。
攻坚主力,正是孙安统领的无刺步兵,和石宝,庞万春的弓弩军阵。
夜色之下,号角低鸣、令旗轻挥,无刺步兵列阵推进。
西军老将居中调度,轻骑在外围警戒兜底、截杀突围敌兵、防备主城援敌;
步军携洞子车、飞梯、土袋、掘地器具稳步压上。
白日铁骑断其手脚、乱其军心,今夜步兵拆其壁垒、平其营垒。
卓啰城外固守数十年的十二沿河连堡一夜之间被宋军连根拔起。
李聿逋带着寥寥残兵狼狈奔回卓啰主城,踏进城池的第一时间,惊魂未定的他顾不得休整喘息,张口便急声追问左右将吏:
“仁多都统军何在!”
麾下士卒慌忙回禀,仁多保忠并未入城驻守,早已率本部嫡系兵马退守锉子山大营,据险屯驻。
李聿逋闻言心急如焚,即刻调拨快马信使,星夜奔赴锉子山传命,请仁多都统军即刻调集麾下全部精锐,火速驰援卓啰城,协力死守坚城,抵挡宋军兵锋。
可他万万未曾料到,此番宋军不止将士悍勇无双、军纪严明、令行禁止,推进速度更是神速得骇人。
昨夜一整夜,刘仲武、高永年两位西军老将调度有度,孙安统领无刺步兵为主力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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