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岸兰州大营之内,高俅坐镇中枢,大战筹备已然进入最后阶段。
水师日夜操练,黄河浮桥尽数搭成,船载弩阵排布完毕,步军结阵、拒马齐备,只待时机一到,便可全军渡河。
与此同时,卓啰城监军府,远赴兴庆府探查的侍官终于星夜折返。
“启禀监军使!属下亲赴京师查实,仁多都统军的娘子、大郎阖家眷属,依旧安居兴庆府邸,一切正常!”
一语落地,压在李聿逋心头多日的阴霾骤然散尽。
连日的猜忌、疑虑、彻夜不眠的提防,消散一空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浑身紧绷的筋骨瞬间松弛,重重坐落椅上。
虚惊一场。
原来是自己多虑,错疑了忠臣良将。
他不敢耽误半刻,猛然起身,急声传令:“速速遣亲吏奔赴矬子山大营!
恭请仁多都统军即刻回城,共议御敌大计,同心固守卓啰疆域!”
此刻的李聿逋,心中只剩愧疚与庆幸。
他已然打定主意,待仁多保忠归来,必当面致歉赔罪,此后放下猜忌,与对方合力整军,死守河岸,静待宋军来攻。
仁多保忠接到书信,冷笑一声,心道坐不住了吗?
终究还是点起两百亲卫,奔赴卓啰城内。
一见到李聿逋,他面上便挂着焦灼之色,开口便问:“可是有紧急敌情?
近日我在锉子山连日督练部曲,定要叫宋军见识我大夏铁骑的本事!”
一句话,堵得李聿逋原本准备致歉的话卡在喉间。
他心中满是愧疚,若是坦言自己暗中派人探查其家眷,只怕寒了仁多保忠的心。
他只得调转话头,将这段时日对岸宋军种种动向细细讲来。
仁多保忠移步至舆图之前,久久凝视,缓缓开口:
“依我判断,宋军必于金城关架设浮桥渡河,而后向西行军三十里,至京玉关安营立寨,大举进犯我境。”
李聿逋心中愧疚更甚。
仁多保忠久镇卓啰监军司,熟知宋军用兵路数,想来最近定然也是日夜揣摩军情,才得出这般判断。
“我亦是这般所想,我已下令打造小舟,一旦浮桥建成,便伺机纵火焚毁。”
仁多保忠微微颔首:“北山藏伏的两千骑兵,务必沉住气。
要等宋军渡河登岸、立足未稳之时再俯冲冲杀,绝不可留给对方结阵列拒马的机会。”
此后数日,二人一同反复推演战局,调整各处防务。
李聿逋亲笔写奏送往兴庆府,盛赞仁多保忠忠勇可嘉,也将自己私遣人探查仁多家眷一事如实禀明李乾顺,自请陛下责罚。
这一日,二人同往京玉关实地踏勘。
抬眼望去,关隘之内牛马车仗往来不绝,黄河南岸,宋军堆积如山的辎重连绵一片。
“都统军,看来您判断不差,宋军便是打算从此处发难。”
“嗯,这一带的城防隘口,还要再加加固。”
二人正低声商议,河对岸忽然飘来阵阵呼喊歌谣,混着孩童清亮的声音,顺着河风一路传到北岸。
“仁多酋,嗨哟!
背山盟,嗨哟!
锉山神,嗨哟!
降灾咎,嗨哟!
叔投宋,嗨哟!
质妻留,嗨哟!
弃蕃帐,嗨哟!
神不收,嗨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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