统计李家家产一事便交给了户部尚书出身的蔡京。
在公孙胜、王进几人的引路之下,高俅缓步走入了李家老宅僻静的偏院小屋。
屋内清净肃穆,檀香萦绕。
床榻之上,时迁已然换好干净衣物,仪容整洁安然。
少年身形清瘦,眉眼稚嫩平和,双目轻闭,面色安稳恬淡,不似惨死殉命,
反倒像是沉沉睡去的孩童。
高俅静静立在床前,俯身望着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庞。
他本以为,再见时迁遗容,自己定会悲恸难抑、心生酸涩。
可此刻伫立良久,心底空空落落,竟没有预想中撕心裂肺的痛楚。
心底骤然生出一丝茫然与自嘲。
何时开始,自己变得这般冷血凉薄?
是常年深陷朝堂权谋、见惯生死沉浮磨去了软肋?
还是连日震怒于巨蠹贪腐、满心皆是家国法度,早已麻木了儿女私情、属下温情?
高俅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。
一如初闻噩耗那般,他再度陷入漫长的沉默。
殿外马蹄声、军士传令声、库房清点声像是被隔绝在外,整间小屋死寂无声。
众人皆屏息垂首,无人敢打破这份肃穆,任由殿帅独自伫立,与逝去的少年静静相对。
漫长的沉寂过后,高俅终于缓缓开口,嗓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。
“厚葬,以军礼安葬。”
他抬眸望向屋外天光,一字一顿,落定追封殊荣:“追赠时迁为义节郎。”
一语落毕,了结了少年身后全部荣光。
高俅缓缓转身,准备离去,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,定格在一道瘦小的身影上。
门边立着一个眉眼干净的小童,正是昨夜被时迁舍命救下的安心。
孩子披麻戴孝,安安静静站在原地,双眼通红,目光始终凝望着屋内床榻的方向,稚嫩的脸上满是肃穆与感念。
高俅抬手,朝他轻轻招了招手。
“你便是安心?”
公孙胜连忙上前半步,低声回话:“回殿帅,正是。
此前属下曾向您禀明,乃是樊瑞弟子,此番惨案,得时迁舍身相救,唯他侥幸存活。”
高俅微微颔首,望着小童澄澈又坚韧的眼眸,轻声呢喃:“安心,安心……好名字。”
片刻后,他神色晦暗难明,看向眼前孩童:
“往后,你叫时迁好不好。”
小小身躯微微一震,孩童抬起通红的眼眸,似懂非懂,却清晰记得,那个拼尽全力护住自己、替自己挡下漫天箭雨的大哥哥,便是这个名字。
他重重点头,嗓音软糯却无比坚定:“好。”
不以出身论高低,只凭本事行仗义!
高俅也不想这个后世京剧里的武丑头牌就这样没了......
贼神菩萨也是菩萨。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