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凶无果的同时,时迁万箭穿心的惨烈模样不断在脑海浮现,王进再无心追击,满心挂念逝者,当即调转马头,火速折返演武场。
此时的演武场一片寂然。
公孙胜孤身伫立在尸身前,沉默不语。
他缓缓俯身,指尖轻触箭杆,小心翼翼、将穿透时迁躯体的箭矢逐一拔出。
每拔一箭,神色便沉凝一分,心底的悲愤与郁结更重一层。
樊瑞抱着惊魂未定的小安心,蹲在一旁,细细擦拭着时迁脸上、身上的血污,动作轻柔至极,生怕惊扰了这位舍身护童的少年。
小安心乖乖依偎在旁,一双通红的泪眼死死盯着时迁,小手紧紧掐着衣角,默默垂泪。
他知道,是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哥哥保全了他。
王进匆匆赶回,见此肃穆景象,喉头微哽,一言不发。
几人默契相视,强忍悲恸,一同寻了一处干净安静的偏院小屋,小心翼翼为时迁整理仪容,换上一身干净衣物,让他走得体面。
夜色渐褪,东方泛起鱼肚白,彻夜不休的惨烈厮杀终于落幕。
杀伐平息,只余下满地疮痍、遍地血痕,见证着昨夜的炼狱浩劫。
王进强压心中悲戚,重整心神,有条不紊地指挥皇城司亲事官全面封锁、合围整座李宅,逐层推进、逐屋搜查。
随着铁骑的深入探查,这座盘踞鄄城数十年、根深蒂固、垄断一方的李氏大族,
隐藏在光鲜世家皮囊下的阴暗、血腥、罪恶,被一层层剥开,数十年的积弊罪孽,逐渐暴露在天光之下。
鄄城城头,韩敦复与张叔夜彻夜未眠。
两人伫立垛口,静静眺望李府方向,心绪各异,整整守候了一整夜。
天光大亮,晨曦破晓,张叔夜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急切,策马疾驰,直奔李家府邸,想要探查昨夜剧变的真相。
未至李宅半里,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气便随风扑面而来,笼罩四野,令人心神震颤。
府外铁骑林立、甲光耀眼,皇城司亲事官戒备森严,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。
张叔夜刚欲上前问询,便被值守皇城司士卒抬手拦下,语气冷硬:
“皇城司办案,禁地封锁,闲杂人等速速离去!”
身为巡检的张叔夜,竟被拦在门外,啥消息也打探不出。
他望着戒备森严的李府,心知此事乃是朝廷绝密重案,只能勒马折返城中,静待朝堂下文、朝廷处置。
与此同时,鄄城城门乱象骤生。
李家残余势力提前煽动裹挟城内百姓,捏造流言、蛊惑人心,无数不明真相的百姓被驱赶到城门之下,
吵吵嚷嚷、拥堵城门,执意要出城逃难,局势岌岌可危,稍有不慎便会激起民变。
韩敦复早有防备,一早便令兵马都监张成亲率禁军死守城门,紧闭闸口,严禁一人擅自出城。
百姓越聚越多,喧哗声、抗议声此起彼伏,人群躁动不安,局势濒临失控。
危急关头,韩敦复手持锋利长剑,大步踏出城楼,孤身立在城门正中,剑锋拄地,声震全场:
“今日尔等若执意要擅自出城作乱,便从我韩某这知州尸体之上跨过去!”
藏在百姓中间的李家之人见韩敦复态度如此强硬,知道即便他们挑唆百姓也无济于事,
韩敦复毕竟为一府知州,若真出了事,他们李家也难逃其咎。
一众被流言蛊惑、被李家煽动的百姓,望着凛然赴责的知州,望着紧闭的城门,
终究无人敢再贸然滋事,人群缓缓散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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